——彼得很庆幸自己是个幸运的倒霉蛋,幸运的是,他还活着,而不幸的是,他还要想办法养活一家人。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切尔诺伯格开始,整合运动袭击了这座移动城市,而他则‘幸运’的得知消息,随即携带着家人一同逃离了这座厄运连连的城市。
但是,虽然逃过一劫,但他的公司以及那些资料,全都遗留在了切尔诺伯格当中,很奇妙的就是,他当初看中核心区的位置就是因为觉得那里挺安全的。
不过这也只是用来安慰自己的话而已,现在,当切尔诺伯格重新开放的消息传来,这让他不禁感到自己抓住了一线生机,如果能找回公司,并且找回那些资料以及资产,或许自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甚至还有点体面而不用像现在这样天天跟别人挤在人力资源市场里连犬兽都不如就是。
他感觉到每天都活在煎熬当中,妻子沉默的典当了自己的嫁妆,而他们的女儿因为上不起学只能读些课外书来消磨时间,现在的这座小小移动城镇里的公立学校可没有多余的位置来提供他这样的‘外来人’的孩子去读书这样的好事。
所以现在来说,切尔诺伯格传来的消息对他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因为好事是,他可以回去,坏事是,那里现在是感染者的城市。
而到了晚上,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营养的乌萨斯式面条和乌萨斯馅饼简单应付了一餐以后,彼得夫妻就一同抬着装着碗碟的木盘来到了屋外一处角落里进行清洗。
“咱们家里还能坚持几天?”彼得帮妻子抡起袖子以后,拧开了水龙头阀门,接着问道。
“……嫁妆,都卖完了。”妻子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说出了实话,前几天丈夫的一句话,就让她沉默了很久。
“也是。”彼得叹了口气,随即蹲下身,陪妻子一同将那些碗碟清洗干净。
“……要不,咱们去借点?”妻子看着一旁的丈夫沉默不语,便继而问道。
“前段日子,阿布拉沙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里,老婆和孩子都不见了。”彼得听到了妻子的话,接着说道。
“啊?”妻子愣住了,这样的话她自然也听到过,不过丈夫明显还想接着说下去。
“就是因为去‘借了一点’,然后越滚越大,最后还不起……嗯。”彼得撇了撇头,甩走额头上的汗渍,继续说道。
“…………。”
“我……我听说,切城那边又有消息了。”
“你疯了,那里是……感染者的城市!”
“我知道,但我的公司也在那里。”
“但你要是去了,你要是成为了感染者……!”
“那我想,就算把公司卖了,你和女儿也能好好活着。”
“你以为是我这种人么!?”妻子将洗好的碗摆在了另一个木盘里,随即站了起来喊道。
“……我没辙了,亲爱的。”
“找不到正式的工作,零工都是抢着做,给的钱又那么少。”
“…………。”妻子听完了以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借由微弱的灯光看着丈夫那佝偻的侧影,看着他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几天我去办事点那边问问需要什么,准备好我就出发,你晚上记得把门锁好就是……。”丈夫说完了以后,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皱褶的纸币。
“这是我今天打的零工,不是很多,老板还给多了点,嘿嘿。”他没有说话,为了多的那几张纸币,他还挨了老板的几下脚踹,虽然都踢在了腹部上,至少不会被人看到。
“……嗯……。”妻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收下了纸币,然后紧握在手上,仿佛是害怕纸币会自己溜走一样,她知道丈夫为了赚这些钱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和白眼。
“好了,快点把碗洗了,不然一会女儿又要哭了。”彼得继续洗着碗,对妻子说道。
“嗯。”而那之后,两夫妻收拾完以后,就一同回到了屋内,直到第二天,彼得一大早来到了办事处当中,询问了一番以后,就办理了手续,去到诊所拿了一份证明。
“还好不用钱。”彼得看着手册上的盖章以及诊所的证明,似乎有了这些就可以去车站那边等着长途巴士接运就可以了,他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手册里提到要前往到切城的话,需要必备的物品,面罩,防护服,还有其他个人物品等等。
“呼,走了。”他来到了车站,手册上提示到的那个车站是在一个偏角落的地方。
“去切城的?”守在那个车站的城镇治安员很不耐烦看到彼得的到来,便问道。
“是。”彼得低着头,没有多说什么,以免被对方找麻烦。
“哈,又一个去送死的。”治安员露出了嘲讽的表情,蔑视了一眼彼得,让开了位置,让他进到了队伍当中。
“…………。”彼得早就习惯了冷嘲热讽,他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进到了队伍当中,他看了一眼队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些人,似乎也和自己一样,尝试从一个更加可怕的敌方当中,找寻一个微乎其微的机会,能够活命的机会。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当长途巴士到来了以后,车上走下了全副武装的人,带着面罩,防护服,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仿佛是在证明着自己的身份,一位感染者,以及手臂上的徽章显示着他还是现在负责切城运作的管理组织——天平所属的成员。
——感染者。似乎大家都知道他是谁,但是谁都没有说话,彼得低下了头,预防出现什么状况。
“嗯,就这么多人么?”那个全副武装的天平成员看了一眼治安员,便问道。
“就这么多了,赶紧带走!”治安员挥了挥手,仿佛是感到了晦气一样,接着说道。
“好的,请带上面罩和防护服以后再上车,确保按照手册里的规范穿戴。”天平的成员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示所有人都带上面罩,准备上车。
“…………。”彼得默默地戴上面罩,身着厚重的防护服,仔细检查了一番后,紧随着队伍的步伐踏进了那辆巴士。
“等一下。”那位天平成员出言阻止了彼得,这让他心中一紧,莫非是自己的哪里出现了问题。
“好了,进去吧。”当那位天平成员发现彼得的面罩并未完全贴合脸部,他便用带着手套的双手为其调整了一下,随后向巴士内指了指。
“…………。”彼得默不作声,心中的紧张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消散,他赶紧走进了车内,寻了一个空位坐下。
接下来的时光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发生,那位天平成员在车内等候了约莫十分钟,确定没有其他乘客上车后,便示意司机可以出发了。
巴士缓缓驶离了移动城镇的出入口,沿着荒野的道路颠簸前行,荒野上,无尽的尘土在车轮下飞溅,似乎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荒凉与寂寥。远方的山峦在烈日下呈现出焦黄的颜色,仿佛是岁月在这片土地上烙下的痕迹。
彼得坐在车内,窗外的景象如同电影般快速倒退,他的心却如同静止了一般,只有紧张与不安在不断翻涌,他的视线在不透气的防护服面罩与不安的心之间游走,恍若一只被困的小鸟,挣扎在无尽的黑暗与恐惧之中。
窗外的荒野景色变换不断,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残酷与无奈,伴随着这种复杂的思绪,长途巴士行驶在荒野上,他开始回忆起家中的妻子与女儿,她们的笑容、她们的泪水、她们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如刀割一般,深深地刺痛他的心,他恨自己不能为他们做更多,甚至不能保护他们,他的愧疚如同浓雾一般笼罩着他的心灵,巴士的颠簸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带着这样的思绪,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彼得迷糊的陷入到了沉睡当中,被人摇醒。
“到了。”天平成员的话有些不冷不热,彼得迷茫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四周已经空荡荡的座位,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不是切城?”他甩了甩脸问道,接着望向窗外,只见一座小村庄映入眼帘。
这个村庄并不像中转站那样具有金属构造的建筑物,而是一群木屋和石屋组成的,虽然没有中转站的规模大,但也有一条小街道贯穿整个村庄。
“中转站,你要在这里拿个手环才能进去,预防万一。”听到了对方的话,彼得这才点了点头,跟着天平的成员离开了巴士。
“呜哇……。”他下车以后环顾四周,人们聚集在村庄的各个角落,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天平的成员们正在现场维持秩序,引导人们有序行动,显然,这些人都是像他一样,想要通过这个中转站进入切城寻找生路。
“去那边,人不多。”天平成员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排队的队列,接着指向了一条队列,说道。
彼得顺着天平成员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条队列确实要比其他队伍人数少得多。他感激地看了天平成员一眼,然后迅速走到了那条队列的尾部。
虽然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但彼得的心情仍旧有些急切,他踮起脚尖,想要看看人群还要排多久。他皱着眉头,心中暗自祈祷着队伍前进的速度能够再快一些。
过了许久,当他感觉到双腿有些发麻时,队伍终于排到了他,只见一位天平成员看着他的模样,然后举起了手上的标牌。
“东西都拿齐了么?”那位成员需要确认彼得的东西都备齐了,以免浪费时间。
“是是是,都在这里。”彼得拿出了手册,以及那些他备好的资料。
“嗯,进去吧。”天平成员挥了挥标牌,示意彼得进入到屋内,很简单的设计,一张桌子,一些设备,还有一个坐在桌子前的天平成员。
“姓名?”那位成员让彼得坐下了以后,便问道。
“彼得。”
“手放在这里。”天平的成员用自己手上的原子笔点了点头一旁的平板设备上,对彼得说道。
“好的。”彼得将手搭在了平板设备上,很快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手腕上流淌而过,天平成员看了一眼,很快原子笔就熟练的在表格上进行填写。
“好了,这个给你,别弄丢了,要重新弄很麻烦。”天平成员从一旁箱子里拿出了一个手环和铭牌,用一道微弱的法术点在了平板设备上和手环以及铭牌以后就递给了彼得,然后说道。
“啊,好的。”彼得接过了手环和铭牌,然后说道。
“可以了,直接去车站那边就好,记得带好铭牌和手环,免得被治安员带走。”
“谢谢。”彼得说完了以后,就拿着东西离开了屋内。
“呼……。”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手环和铭牌,铭牌是空白的,而手环的设计则让他怀疑是不是假的,不管如何,他还是将铭牌别在了防护服前以及带上手环,来到车站前。
“进去。”而站在车站前的天平成员,则在一旁的无人机用法术进行扫描确认无误以后,就举起小标牌让一个人上车。
“等等。”突然,在彼得前的某个人被那位天平成员给拦了下来。
“怎……怎么了?”
“手环呢?”天平成员举起了标牌,指了指他,问道。
“啊,啊,忘记了,忘记了。”他赶忙着翻找自己的口袋,然后从防护服里找了出来。
“戴上。”天平成员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对方戴上手环。
“好,好了。”那个人戴上了手环以后,便说道。
“嗯,再来一次。”天平成员用标牌轻轻拍了一下无人机,随即无人机投射出一道法术扫描在对方的身上。
“过。”天平成员确认无误以后,便让那个人进到车里。
“…………。”彼得来到了那位天平成员前,站直了身子时,无人机也一道扫描法术在他的身上扫过。
“过。”天平成员点了点头,随即用标牌指向了巴士,彼得赶忙着进入到了其中,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的内心告诉他,这不太对劲。
——为什么,可以这么安静?平稳,干净,这些人做事有条不紊,就如同一台巨大的机器有效的运作,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
例如,一座被感染者占据的移动城市,为什么没有他想象当中那么混乱不已,所有的一切,就如同平常的生活一样,只是有些地方复杂了一点,但是该有的还是会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比起来之前的恐惧,现在的彼得,居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许的好奇心,对于那座被占据的感染者之城——切尔诺伯格。
而伴随着他的思绪,巴士,启动了驶向了荒野之上,并且向着下一个目的地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