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蕾娜就猜到这扰乱军心的话题究竟是谁散布出来的了。
不过她又不是那群死板的督战队,自然不可能喊着天诛国贼跳出来一枪毙了瓦良格,和众人的视线一样,她只是望着发出声音的那个金发少女,等待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实际上瓦良格在说出去那句话的时候就有点后悔,她可没备什么演讲稿,再加上面前这些人只是和自己一样的普通士兵,如果真的去讲些什么理论大概率他们也听不懂,但既然开了这个口,少女自然也不可能就此将话题打住,深吸了一口气,她开始现场瞎编道。
“提督,这个完全是抽选幸运儿一般的职业已经骑在了我们头上百年的时间。”刚开始一句瓦良格便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的反应,见没有人对这句话有太多的反应,她才继续道,“但提督最开始却和我们一样都是些普通人,只不过他们受到了舰娘的青睐,就可以很自然的欺凌压榨我们,并且认为我们低人一等。”
这种话从瓦良格这个舰娘嘴里说出来自然是有点奇怪的,而且顺带好像把零璃给骂了一顿,当然,现在少女可并没什么心思关心这些,低沉的士气,对自我的怀疑,很明显是将全新的思想灌输给他们的大好时机,在故意无视了提督也是从学院之中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这个前提条件之后,瓦良格继续道:“但他们的食物,住所,奢华的酒会与穿着,一切都是劳苦大众所生产出来的,就因为他们拥有舰娘就可以无偿的享受这些,这很明显是不公平的对吗?”
如果放在平常,瓦良格所说的这些话可能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大的用处,毕竟已经被骑在头上那么多年了,该习惯的都已经习惯了,但在现在,本来就因为补给不足加上低沉的士气所带来的怨气能够很明显的被瓦良格三言两语给带动起来。纵然有例如蕾娜这样的聪明人听出了瓦良格嘴里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语的不当之处,不过她也没有出声去打她的脸。
她也受够了这样的世界了。
“而另一群人,肮脏的官僚与资本则同样骑在了我们的头上,甚至更加的过分,如果说提督至少为保卫领海出了一份力的话,那这群大腹便便的家伙们则什么都没有做到,他们只是一群投机取巧的家伙,却占据着大部分的财富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他们的诞生从头到脚每个毛孔之中都流淌着劳苦大众的血液,但他们却将我们视为低贱的野种。”
如此说着,瓦良格从口袋之中装模做样地拿出了本来是放在舰装中的几个敌军士兵的军章,将它们放在篝火旁让周围的人可以看的更清楚些,当然,这是她临时想到的动作,“虽然这些是我们敌人的标志,但是却依然可以代表着在这个战场之上,死去的是和我们一样普通的人。
“为什么敌军没有用更猛烈的炮火轰击这座山头,反而是派普通人前赴后继地进攻呢,即使他们被机枪用收麦子一样直接割倒?”
说到这里,瓦良格看向了蕾娜。
感受到少女的目光,这位原本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班长也不由得环视了四周一圈,见大家的视线都看向了自己,她还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因为人命不值钱,炮弹比抚恤金要贵。”
“班长说的没错。”瓦良格接着蕾娜的话说了下去,“我们与他们的出生没有什么不同,死去也只是一团骨灰。但他们却认为我们的性命不值一提,甚至对于那群肮脏的家伙们来说,如果能省下一分钱,他可以将我们的性命无情地抛弃,就像现在这样。”
“一群眼里只有利益的家伙,却高高在上地俯瞰众生,无视着我们那卑如蝼蚁的请求,将名为权力的鞭子狠狠地挥斥在我们的身上,如同玩弄路边的野狗一般玩弄我们的性命,最后看着在他们眼中的肮脏之物死于尘土之中。
“既然都是倒在地上死去,为什么不试试为自己而战一次,高傲地死去呢?”
说到这里,瓦良格停了下来,她环视着周围的士兵,不由得略微感觉到了紧张。她自觉自己的口才不算太好,有时候她还真的希望自己能够被某个落榜美术生附体一下,学习一下他的演说技巧。
“为自己而战?”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坐在自己身旁的程心晗,她喃喃着重复了一下瓦良格的话语,才轻声道,“父亲倒也这么想过。”
望向身边的普通人类少女,这还是瓦良格第一次听程心晗提起自己的家庭。
目光转向瓦良格,程心晗轻轻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犹豫,但在思索了半天之后,她才继续说道:“父亲告诉我说,工人和农民才是构成这个社会最基础的存在,只有给予他们尊重,这个社会才能稳定。”
“你的父亲……”瓦良格下意识问道。
“他是大提督领地下工会的副会长,只不过早就被架空了。”
工会,原来肖晨雨手下还有这样的组织吗?瓦良格从没有听说过,不过从周围人的视线来看,估计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他组织过几场大规模的罢工和抗议,抗议官僚集团和提督集团的压榨,当然也确实为普通人争取到了不少的权益,也触怒了不少这些集团的高层。如果不是大提督的旨意,估计父亲早就被身中七枪自杀了。”
然而,程心晗口中的这些话,却让瓦良格产生了更大的疑惑。
肖晨雨不是提督集团最大的代表吗,为什么会保一个和自己对着干的人呢?
少女不理解。
“如果父亲知道有一个人和他的想法这么相近,一定会很高兴吧。”如此说着,程心晗的脸上露出了一副难以言述的笑容,“只不过我估计没法活着告诉他了。”
瓦良格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如果放在平常,我会直接枪毙你。”突然,蕾娜的声音打断了瓦良格的思绪。将目光放在面前这位自己的班长身上,瓦良格回答道,“但您没有这么做不是么?”
轻笑了一下,蕾娜缓声回答道:“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再听听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