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仙人而言,如若不能了结昔日留下的因果,难免在修行上无法念头通达。茨木华扇这次修成归来,除了完成红师父的嘱托外,也是为了寻找曾经被斩断的右臂,无论是重新补全自身还是彻底将其舍弃净化,这都是她在修行路上必须过的一道历练。
越强大的妖怪,缺失的重要部分如若不能回归自身或者彻底销毁后自行再生,往往都承载着其本身的部分力量,甚至还会产生自己的意识。特别是像华扇这样已经踏入大妖怪境界的存在,随着本体的愈发强大,失去的部分也会随之变强。虽然不至于达到本体的程度,但作为大妖怪的一部分,也足以令此世弱小的生灵恐惧。
以前残忍嗜杀拥有狂龙病毒作为右臂的华扇并不在乎被砍断的部分,因为断臂于她而言过于孱弱,在这一方面与杀生丸出于自身的骄傲不屑于拿回昔日的断臂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被寻翼点醒以及在东土那边的修行后,找寻自己断臂的下落了结过去的因果无疑被华扇在心中放在了第一的位置。
虽然被冴月麟一眼看穿自己的想法而感到有些不爽,但华扇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让麒麟丸充当自己的向导,给自己讲述这千年来的变故以及有关断臂的下落……
“平安京的大妖怪,大江山的鬼王——茨木童子?这名号还挺大的嘛……如果是我的断臂的话,确实有这个可能……”
华扇发出些许感慨,以茨木之名闯出此世大妖怪的称号,虽然并非是境界而是此世生灵赋予的称谓,她还是心有灵犀地意识到那个被世人畏惧的名为“茨木童子”的妖怪,估计就是自己的断臂所化。
也只有身为她的断臂,才配有这样的实力。毕竟像是麒麟丸这样并未触及大妖怪境界的,断角理玖只能勉强算是有点三脚猫功夫的奇能异士,而断臂据麒麟丸自己所言,也仅仅只是拥有他一部分力量和人类层次上的高强武艺实际却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不过居然没达到大妖怪的境界,以我现在的实力来推断,多多少少有点孱弱了,至少应该能触及到大妖怪的门槛才对。”华扇思索了片刻后又默默补充道。
是因为我那段时间被寻翼砍断右臂后虚弱的原因吗……
“嘛,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条线索,总比像无头苍蝇那样大海捞针要好,到时会会那个顶着茨木之名的家伙就是了……”
不过如果是真的,那她还真没法对自己的断臂放任不管了……
一旁的麒麟丸面对华扇的疑惑沉默不语。
敢把此世的鬼王茨木童子称作为自己孱弱的断臂,在斗牙王和羽衣狐之流看来未免过于嚣张,但常年接触老祖的麒麟丸却对华扇的判断坚信不疑,因为以她们能将他如蝼蚁般蹂躏的实力,确实就是有这样的资格。
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威压,完全颠覆了麒麟丸对于此世鬼王的印象,如果现在有人跟他提什么大江山鬼王云云,他非得把对方的脑袋拎下来挂在腰间当灯笼给华扇照明指路,让这些井底之蛙见识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鬼王。
“那华扇大人现在是要立刻前往平安京么?”麒麟丸询问道。
以麒麟丸的脚程来说这点距离完全洒洒水,更别提茨木华扇了,估计只需片刻就能到达目的地。
“不。”华扇摇了摇头,此时的她悠哉游哉地靠在青龙上,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身子,慢悠悠地继续说道:“难得时隔多年回来,我想好好赏一眼此世的红尘,如果她真是我的断臂,真是流淌着鬼族血脉的鬼,她就不会跑,她会等着我,而我会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走过去,以仙人的身份。”
“……这也是您修行的一部分吗?”麒麟丸问道。
“欲速则不达,修行本就是磨练心境,越是涉及自己的因果,越是要稍安勿躁,这也是我作为仙人归来历练的一部分。”昔日的乱之鬼王,现在的茨华仙如此说道。
明明是强大的鬼王,现在却甘愿当那修行尚浅刚初出茅庐的仙人,麒麟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华扇那缠满绷带的断臂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仿佛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璃音……
每个妖怪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他是,茨木华扇也是……
感受到麒麟丸的目光,华扇缓缓地说道:“我虽然是仙人,但身为鬼族这点并不会改变。”
随后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半眯起了眼睛。
“熟悉的气息……麒麟丸,好好感受下,这可能是难得的体验。”华扇微笑着提醒道,她从青龙身上轻巧地落下,踱步走在前方。
“华扇大……?!”
一脸疑惑的麒麟丸刚想说什么,那源自血脉的本能便让他在思考之前立刻捂着胸口颤抖地跪在地上。
远胜老祖的,无比恐怖的气息,如清风吹拂却狠狠地砸在他跳动的心脏发出轰鸣巨响。
他瞪大了瞳孔,拼劲全力地驱动着僵硬的脖子,顺着感觉抬头望去。
苍穹之上,来自此世魑魅魍魉的顶点,大妖怪中的大妖怪,天下的妖怪总帅意志妖八方寻翼那将东瀛岛切成两半的随意一击,悄然而至对着他直面而来。
感受到寻翼的气息,华扇不惊反喜,她伸出纤细的左臂,巨大的剑气落在仙人的手掌上发出打铁的声响。
麒麟丸失神地看着那足以杀死不知多少个自己的来自不知名存在的斩击余波被少女轻松地单手接下,脚下没有丝毫凹陷裂缝的土地更是让人细思极恐。
但华扇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尽管她只是挡下这道斩击的余波,但也能感受得出这道斩击的力道绝对孱弱到只是寻翼随意的一击,但偏偏就是随意一击的余波,脚下的土地却在这样的斩击面前薄如纸片,甚至她感觉如果自己稍微借点力,土地就会立刻凹陷下去一般。
华扇想到这里,随意地用手掌将剑气的余波拨开,剑气随即便立刻偏了一个角度往她的左边掠过远远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连绵不断而去。
“……这真的是东瀛的土地吗?怎么薄成这个鬼样子了?他随意的一击都快把这岛屿切成两半了吧?“
说着让麒麟丸更加惊恐的话,华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信。
“您,您挡下来了?“
“不过是他随意一道斩击的余波而已,算不得什么,孱弱到甚至没到我需要用力的程度啦。“
华扇笑着抚摸着自己那白皙的手臂,上面甚至没有留下一点擦痕。
“……这就是,真正的大妖怪吗?“
“嗯,长见识了?比起那种莫须有的威压,还是这样力量的对撞更加真实对吧?可惜听你的讲述这千年里好像大妖怪死的死没的没的,难怪我刚回来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就连脚下的土地都软得和沙子似的。“
也不知道萃香她们去哪了,华扇我之后是不是也要收敛点力道比较好?这也是仙人历练的一部分吗……
初出茅庐的仙人少女回家的第一天便沉浸在红尘的苦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