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种未知的状况，塞西法小声地说了一句：
“不准动……！！”
她下意识地用单手拦住旁边的希维丝，以防这位外行人再次做出乱来的举动。
希维丝本来就感到有点心慌。
突然被这么重点关照一下之后，高度的紧张感化为一股漩涡，席卷了他全身的神经，使他当场僵在了原地。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心中的情绪转而由激动和好奇占领了高地。
好想知道这位正式登记的职业术能使会做出什么行动。
只见塞西法的眼眸变得极为幽深，耀光闪闪，仿佛映出了缀满星辰的银河，又像是若暗若明的萤火虫，流连于向晚的彼岸。
这是将所有“灵感”一分不差地用在了“灵视”上，达到了百分之百的纯度。
塞西法进入了沉浸式的集中状态，环顾起了四周的每个角落，为了看破那些虚灵外衍隐藏起来的陷阱。
当她将目光同前方的大门重合叠印的一刹那间。
希维丝眼前所见的景物忽然开始扭曲变形，就如同万华镜中飘忽不定的影像，忽左忽右地摇来晃去。
“要来了！”
希维丝用嗓子挤出惊叫声，可是，他的耳朵并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明明话语已经脱口而出，却在空气中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似的！
希维丝禁不住瞪大了双眼，发现周围已经失去了声音，成为了绝对寂静的环境。
——不只是他自己听不到，塞西法自然也听不到。
这恐怕是触发了什么诡异的机制，虚灵外衍切断了两人对于声音的感知，开启了禁言模式。
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下一秒，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走廊好似被托起漂到了天上去，源源不断的违和感扩散到了整个空间里。
即便有“以诺循环”加以抵抗，但希维丝还是感到身体里像是塞满了棉花，四肢变得有些麻痹。
与此同时，仿佛受到了号召一般，地上积水有如密集的虫潮，黑压压地上下起伏，沿着裸露着混凝土的墙壁爬上了一楼的顶棚，迅速向两边漫延开来。
嘶——
看到这奇特的一幕，希维丝皱了下眉头，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些水流的移动仿佛是带有趋向性的、有目标而言的，就像是朝着草原掠食而去的蝗虫群一般。
这位少年联想到了之前在姐姐家里遇见的骚灵现象，在最初衍生的时候便把房间的门关上了。
原来如此！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些蠕动的积水是要圈住他和塞西法，在这里形成一个封闭空间，作为某种隐晦的条件。
到那时，肯定会发生极为危险的事情，愈加不好处理，因此断然不能让它得逞！
希维丝用力地伸出手，拍了下塞西法的肩膀。
但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还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大门看，面色呆滞得像个木偶。
真是的，这种紧急的情形下，这货到底在干什么？做白日梦吗？
……
诶，这很不正常，莫非……她在不经意间陷入了某种异常状态？
这种表现就像是灵魂被勾走了一样，这家伙透过“灵视”看到了什么？
望着呼吸越来越紊乱、嘴唇持续翕动的塞西法，希维丝心中满是不好的预感。
由于无法发出声音，他想要唤醒塞西法就得用上物理手段，于是他抓住塞西法的肩膀疯狂地晃起来。
然而，就算是摇到手臂发酸，塞西法还是如那般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情急之下，希维丝甚至想扇上几个巴掌让她清醒一下，但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因为对这个暴力女做这种事的话，相当于被宣言“你已经死了”……
吞咽了一口唾液后，希维丝踏步向前，手持“集结繁星之枪”对准大门，开始积蓄大量的以诺能！
走一步看一步，不管怎么回事，先给这万恶之源来上浓厚的一发再说吧。
特型术式——“超新星爆发”！
阴暗而又无声的世界里，浓缩的光球迅速膨胀，在半空中愈发地耀眼夺目，以摧枯拉朽的势头、连同墙壁一起将前方的阻挡之物击溃。
可就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覆在钢筋混凝土上的水膜分崩离析，如崩豆般纷纷脱落下来。
那些豆大的水珠蕴含着虚灵外衍的能量，好似活跳蚤一般，密密麻麻、此起彼伏地跳到两三米高，不顾一切地从四周朝希维丝的位置俯冲而来。
还未等到希维丝出手进行抵御，霍然间，漆黑的球状空间在这个极为重要的时机出现了，完全笼罩了腹背受敌的两位术能使。
没错，这是塞西法的“黑球”术式！
注意到了突如其来的变动，希维丝猛然回头，随即露出一抹浅笑。
塞西法一改之前的眼神空洞。
她正面色凝然，双臂交叉，维持着周围牢固无比的防护壁，明显已经摆脱了那异常的状态。
呼，这家伙终于重新上线了……果然是那扇门在作祟，击破之后就没有大碍了。
希维丝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说实话，只要想着有塞西法在，就不会紧绷得那么厉害了。
他悠然地看了看这“黑球”术式的内部，虽然身处其中，但是从里面往外看，就像是隔了一层极薄的、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使用者被“黑球”包起来是这种感觉，根本不用担心视野会变黑。
也的确如此，遮蔽视野的防御术式实在是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用出来恐怕会被同行耻笑的。
暴动的水珠凶猛地砸在“黑球”的每个角落，像强酸一样腐蚀“黑球”的表面。
即便如此，它们却丝毫威胁不到其中的人。
塞西法手指交叉，将手掌一顿。
“黑球”外表面瞬间掠过无数的漆黑斩击，它们划着弧线，有如钢针一般纤细，实际上却锋利无比，尽数击中那些异常活跃的水珠。
要知道，“以诺能”是人体抵御虚灵外衍所衍生出来的能量，因此，由“以诺能”构筑出来的现代术式，是专门对付虚灵外衍的存在，这漆黑斩击正是属于这个范畴之内。
约莫几秒钟后，骚动的水珠彻底平息下来。
希维丝敬佩地看了塞西法一眼，结果压根轮不到他来出手相助，塞西法就能游刃有余地解除了危机。
两位术能使身上的“无形枷锁”消失不见了，他们再也感受不到那虚幻的束缚感了。
在不确定声音是否恢复如初的情况下，希维丝酝酿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哦、啊啊诶诶——”
“啥？”
塞西法不明所以地歪头，投来疑惑的眼神。
“不不，没什么。”
好害臊……希维丝心里一阵无地自容，视线不自然地往下垂落。
塞西法一边轻轻地锤着臂膀，一边发出抱怨的声音：
“……嘶，为什么会浑身发疼呢？”
“照那么折腾，换谁来都会疼。”
希维丝用细若蚊鸣的声音嘟囔，心想着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摇她肩膀的事情。
塞西法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刚想盘问却忽地迟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
过了半分钟，希维丝指着墙上的大洞，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塞西法，你刚才看到了什么？这里面是有那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嗯，没错。”
听了希维丝的发问，塞西法又恢复了往常坦荡的样子，点头说道：
“当我用‘灵视’看那扇门的一瞬间，我的精神受到了某种强制性的牵引，那是来自虚灵外衍的攻击。
“感觉就像大脑被人‘哗’地一下揪住，死命地朝外拽似的。然后，我的大脑在颤抖，恶心得想吐出来，视野中的景象不断变幻，我越是想要抗拒它，越不由自主地去试图理解一切，反而陷得更深。
“直到你出手的那一刻，这种状态才得以解除，我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和碎片一样的闪回片段，全部都位于此时的购物大厦里。”
虽然在讲述自己所遭受的痛苦，但这个少女耸了耸肩，表情平淡得和无关者一样。
希维丝抚摸脖子，斟酌着说道：
“购物大厦里……难道说，那个时候你的精神和这栋楼连接在了一起？”
“巧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塞西法用鼻子哼了一声，又撇了撇嘴巴：
“我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被阴了一手，虚灵外衍企图掠夺我的精神，抹除我的存在，让我和这座购物中心同化、融为一体。
“不过，我们可以由此得知，这栋楼的每个角落都是虚灵外衍的本体，我们从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接触到它啦，刚才发生的袭击是必然的结果。”
希维丝突然拍响手掌说道：
“也就是说，危机一直都在潜伏着，发动袭击只需要一个契机——我们自主地来到‘这里’。
“重点就是前面的楼梯间，如果把这个巨大的虚灵外衍比作‘人体’，楼梯间便是它的‘心脏’，是操纵每一块区域的中枢地带。
“因此，一接近楼梯间就会像方才那样，形成封闭空间把我们吞噬。”
分析到这里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笑。
这里毫无疑问是个吃人的地方，虽然过程十分惊险，他们差点成为这栋楼的养分，但得知了‘心脏’的所在之后，事情就变得异常简单了。
希维丝做好了觉悟，跟随塞西法通过洞口，他一走进楼梯间的内部，视界便开始迅速地切换画面。
再没有比这更热烈的欢迎方式了……
正如塞西法所说，那些碎片化的景象都出自于这栋大楼。
从各种怪核的墙壁、冰冷的天花板、映有虚影的大门，到后来竟还出现了放大的微观世界，各种螨虫、杆菌、微生物盘绕在视线之中……
海量的信息不断地灌输进来，希维丝的理性也随之受到影响。
大脑不知不觉开始放空，一股非常恶心的感觉贯彻全身，他感到自己在呻吟，吐了出来，又从嘴里、鼻孔里窜出来珊瑚形状的异物。
异物的前端像花朵绽放，从中以螺旋式长出柔软的、分叉的舌头。
耳旁仿佛有个声音在回响：
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San值危机——————
可恶，不能这样！
他在潜意识中告诫自己，用尽全力集中“灵感”，勉强地用以诺能构筑出了“虚空壁”，将自己围在了里面。
千万要苟住、苟住、苟住、苟住、苟住、苟住、苟住、苟住、苟住、苟住、苟住、苟住、苟住——————
“虚空壁”并不能抵御来自精神层面的攻击。
希维丝之所以使用这个术式，一方面是为了在物质层面上保护自己的身体，另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专注于“施术”这件事上，从而抵抗精神上的污染、保持自身的理智。
就结论而言，这个方法确实很有效果。
宛若在无边的黑暗中，紧紧地抓住那暗弱的一丝光，希维丝奋力地维持着“虚空壁”。
过多信息量的压迫让他的全身发抖，但他紧绷住一根弦，忍受着虚灵外衍对精神的侵蚀，以防御作为击破精神污染的手段。
过了良久，脑袋的共鸣渐渐平静，视野中的景象终于不再变化了。
因强烈的色彩对比而暂时眼前一花，适应过来以后，希维丝发现自己的腿软了。
他正呆若木鸡地瘫坐在地上，周围泛起白光，那是他自己用出的“虚空壁”。
“呼，终于熬过来了，真不容易……”
确定能听见自己的自言自语，声音的封锁已然解除。
希维丝用手摸向自己的脸庞，生长出来的珊瑚形状的异物不见了，看来那只是幻觉而已。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察觉到这里还是购物中心的楼梯间。
只不过其中有一个细微的差别。
不远处的墙壁上贴着大大的标语——“13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