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幸好是公共场所。”
望着那十二层的大型商业设施，希维丝舒缓地松了一口气，心中的顾虑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在他看来，同样是闯进某个地方，比起普通的私有土地，进入公共的消费场所显然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哪怕是警察局和医院也是如此。
这种意识还是非常重要的，虽然那些住宅或是大楼如今没有人在，但他们不应该随便进去别人的私人领地去寻找自己的目标，做出那种事其实和闯空门没什么两样。
“话虽如此，但我们现在搜查的范围要大得多了。”
塞西法双手叉在自己纤细的腰间，嘟囔道：
“一层一层地去排除，如果在前几层还好说，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目标，可是，碰上最坏的情况，我们是要到最顶部么……”
“感觉也没差啦，你们女孩子不是最喜欢逛街了嘛？”
希维丝直截了当地说出心里的话，然后忽地感到了塞西法身上一股很重的寒气。
“你在说尼玛呢？逛街可不是无意义的事情。”
“啊？”
“事实上，那只是最粗浅的表面现象，逛街的目的从来就不在于逛街这件事上。”
“逛街不在于逛街？”
“我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自个儿想去。”
塞西法观察了眼前木然的少年，用失望的语气说道：
“唉，虽然长得像是那么回事，但你丝毫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呢。”
这位少女缓慢地摇着头。
她明明没有说出充满恶意的发言，但希维丝莫名地感到一阵失落，比被塞西法率直地说出“没出息”还要难受。
或许是因为他被无可争辩的大实话正中红心，渴望做到却做不到的心情发作了的缘故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说得好像对我有过期待一样。”
希维丝倍感压力，半带气馁地说道：
“对于男生来说，理解女孩子的心思实在是太困难了，恐怕比‘泛函分析’都难上了好几个等级。”
“啧，这是什么废柴的发言……杂鱼啊，杂鱼！”
“真的，你不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吗？”
“我只觉得你身上散发着一股靠后的负气场，快给我让开。”
塞西法绷起了脸，她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肯定会听到令人不爽的话，于是主动地终结了话题。
深吸了一口气后，她卷起了自己的袖子，向前踏出几步，看那个势头是打算进入购物中心的第一层。
而就在下一刻，塞西法的右手被后面的希维丝一把紧紧地攥住了。
“嗯？”
“让我先进去吧。”
希维丝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
“虽然这个国家奉行着‘女士优先’的礼仪，但我不愿意让你打头去试探这么危险的地方。
“就算塞西法作为术能使再强，我也不会允许这种事。”
塞西法眼中闪过短暂的惊讶，微微地笑了一下。
“好，那就交给你了。”
她心里想道：这家伙……倒是还能做出这种意外的事情嘛。
然后，在少女的注视下，希维丝以一种及其直接的方式，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门，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不知深浅的大白痴！
由于对他的行动存有疑虑，塞西法没来得及阻止他的行动，现在她已经懊悔得想要狂抓头皮了。
在这栋可能存在异空间的大楼里，每个地方都需要他们高度注意。
其中，这个大门就很容易成为异空间的入口，如果是那样的话，外来者一踏入就会以某种形式强制与外界隔离。
她以为希维丝在进去的时候会谨慎一些。
至少要先借用外物来探测一下情况，但令她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人压根就没有这么考虑过，他就像是推开大门，自主地把头探进了烘烤到温度极高的烤箱里。
塞西法那坚定的内心，剧烈地摇晃起来，她大声叫道：
“希维丝！”
“我在，这里没有危险哦。”
购物中心的门厅中央，希维丝转过身来，兴奋地对着不安的塞西法挥了挥手。
既然他能对门外的声音有所反应，而且两端的景象是连贯在一起的，这说明大门内外还在一个空间里。
幸好没有中奖啊……不然，战力就削减掉一半了。
塞西法黑着脸，像是走夜路一样，慎之又慎地来到希维丝身边，然后狠狠地给他的头顶来了一拳。
“你干嘛？很痛耶！”
希维丝双手轻抚脑袋，不满地看着塞西法。
“呼，你还真是能‘咚咚’地做出让我意外的事啊。”
塞西法双腿叉开，指着大门的方向质问道：
“就这么神经大条地走进来了，你以为这是你家吗？万一‘唰’地一下发生空间跳跃怎么办？”
“不不，我还是有过很多考量的。”
希维丝回忆了下当时的状况，斟酌地说道：
“从外面看，这个大厅里的痕迹很不一般，看起来凌乱不堪的样子，四周弥漫的虚灵外衍，也明显地表现出一种虚弱的状态。
“由此，我认为肯定有哪位秘法者来过这里，而且他跟虚灵种展开过激烈的战斗。
“既然这位秘法者能够安然地站在这个地方，就可以得知，从门口进入不会被传送到异空间。”
塞西法听了这话，皱了下眉头，随后环顾起周边的环境。
购物中心的一楼原来是散发着高级感的珠宝专卖场，但现在，到处都是混凝土碎块、玻璃碎片、砂砾以及焦黑的木头，离他们最近的是垮塌的电动扶梯，还有裸露出钢筋的承重柱。
这里似乎发生过范围很大的爆破。
空气中飘荡着硫磺的味道，地板上的某些地方明显的发黑，那是因为产生的热量或放射性的照射，使其表面氧化形成了黑色的外壳。
如此看来，希维丝判断得很有道理，可是他仍然说服不了塞西法。
“所以说，你是个自作聪明的外行啊。”
塞西法挽起双臂，沉声说道：
“就算是你说的那样，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传送可能具有‘选择性’吗？选择特定的人发挥效果，而那个大冤种就是你怎么办？
“或者异空间的入口是不连续的设置，前一次不会有问题，恰恰是你这一次会中招呢？”
她不等希维丝回应，继续说道：
“我不管你有没有留后手，总之，绝对不能轻易地相信常规的判断！
“在神秘学的世界里，无论多么诡异的事情都有可能出现在面前，我们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去应对，这样才能避免悲剧的发生。
“你给我记住了，虚灵外衍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淳朴，只要选择面对它，我们就不能丢掉最起码的敬畏之心。”
在少女的厉声告诫下，希维丝沉默了一阵，他内心深处感到五味杂陈，甚至不敢与塞西法对视。
他确实是留有了后手，假如真的有异空间，可以用做好定位的“自由通行”在一瞬间逃到外面来，他一度想要借此机会测试“自由通行”的适用度。
但如今听了塞西法的话，希维丝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幼稚，身为术能使太过稚嫩，对于虚灵外衍还是太过轻视了。
最后让塞西法这家伙产生多余的担心了啊……
这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他此前接触虚灵外衍的次数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而且都是一些很容易处理的事件，他实在是缺少应对未知危机的意识。
今天的各种经历，给予了他许多人生中第一次的经验。他光是把神秘学的理论应用于实践就已经很勉强了，若是要求他能像老手一样面面俱到，这样的做法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然而，即便有这样的前提，希维丝还是默然地咬紧了嘴唇。
他一想到本该由自己来进行控场，现在却做出了如此以身犯险的事情，深深的自责就如潮水般涌入心间。
所以这次不做任何的辩解，他甘心接受所有的教训乃至于惩罚。
“……你就这么、像鱼一样沉默，反而让我适应不了呢。”
塞西法耸了耸肩，说道：
“如果下次再这样暴走，我直接一脚踹飞你。”
怎么说得好像我是不稳定的初号机似的……
希维丝苦笑了一下，而后看见塞西法伸过来一只握住的拳头、就那么悬在空中。
他想都没想就做出对拳的动作，而就在这个空隙时间里，塞西法一记重击结实地打到了他的小腹上，那劲头猛得像是北斗之拳。
“咿啊！”
“麻溜地跟过来。”
塞西法留下这句话，干脆地转身向更里面的地方走去。
这个暴力女，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
希维丝一边含着眼泪，一边捂着肚子，跟随在她的背后龇牙咧嘴了一阵。
他们无声地潜入了大厅的深处。
这片宽阔的空间里散落着砖瓦和柱子的残片，上方的楼板有一部分倾斜着崩塌下来，将空间分成了两块，地面上则积了一层水，大概有两公分的深度，恰好能浸没两人的鞋底。
从残破的立牌上可以得知，一楼大厅这几天正在举行鳄鱼表演的活动，因此在中央修建了一个水池。
受到爆炸的波及之后，水流狠狠地溅落在了地上，鳄鱼却是不知去向了。
在彻底地搜查过一遍之后，两人没有发现异空间的迹象。
看来并没有一发入魂的运气啊……
而且，现在还有另一种可能，异空间根本就不存在，先前进入这里的术能使已经将“扭曲之裟德”镇压了，这才是“斩不断的连结”消失的真正原因……
想到这里，希维丝不由得“嘶”了一声，然后把思考的点点滴滴告诉了塞西法。
“不要着急，这才刚刚开始。”
塞西法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现在考虑的是，异空间有可能不是对外开放的，如果是这样，它就具备了很强的隐蔽性，必须遵循某些规则才能进入，寻找起来就会很麻烦。”
“哦，这个我有听说过。”
希维丝立刻做出反应，双眼发亮地说道：
“都市传说中的电梯，只要按照一定的顺序按下楼层按钮，就能成功地通往‘里世界’。”
塞西法摇起了脑袋，说道：
“这个状况下，电梯已经无法正常使用了，必须注意的一点是，在这种虚灵外衍反复无常的区域，我们暂不考虑进入那种封闭空间。”
“了解。”
希维丝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
狭小的电梯会妨碍他们使用术式，一旦虚灵外衍趁机跑出来作祟，他们马上就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同向购物中心残存的逃生楼梯走去，当然是要去搜查第二层的区域。
而刚走到紧闭的防火门前，他们瞳孔一下放大，脸上突地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不自觉地屏住了本已压抑的呼吸。
“灵探”送来了情报，即将涉足的那个空间里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