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潮爆发,我那负责卸运火车货物的丈夫便失去了工作,毕竟阿格拉封城之后便再没有车辆进出。他留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还笑着说终于有时间陪伴我和孩子。
但家里每日柴米油盐是需要钱的,他起初还时不时出去找点营生贴补家用,但随着虫灾的持续,应聘钟点工的人越来越多,要求一个比一个低,我文盲的丈夫便再也找不到工作。
他投入的金额越来越大,家里被变卖掉的家具也越来越多,我和他开始爆发争吵,到了后来,他碰到家中任何东西,但凡我吭一声便是接连的毒打。”
将头发烫成波浪卷的女人从布满炼金纹路的皮包中取出粉底补妆,沫梨起初以为她眼眶处画有漂亮的眼影,实则却是淤青。
女人接着说道,“经历了半个月的折磨,我受够了一边丈夫酗酒后歇斯底里,一边孩子因饥饿而哭闹的折磨,我如丧尸般走在街头,便和各位姐妹一样,见到了生命中的第一束光。当我拿着传单走入公馆,百花夫人热切地迎接了我,她将我拥入怀中,告诉我说生命自有发生的轨迹和发生顺序,尽量不要挡住生命的路,冗余的行为将会导致心灵中能量的瘀滞,进而苦难处处在生活中浮现,而只要心顺,则万事畅达。感谢百花夫人。”
围绕成一圈的讨论小组,和她一起对幻形中央的玻璃雕女人发出感念,“感谢百花夫人。”
第二个女人站了起来,二十二岁的姑娘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我生活在阿格拉一个很普通的家庭中,但我的父亲一直不这么认为,曾经旧王国尚在时,他是家中拥有广袤良田封地的贵族家少爷,影谕的侵略让他的美好生活彻底破碎,就此搬入到自由领中成为百姓。
巨大的起伏造成巨大的心理创伤,从此他便生活在给自己编织的幻梦中,穿着旧日的体面衣物外出参加所谓的沙龙,和其他同样失去了权力、财富的落魄贵族仍以爵位互相称呼。
而对我这家中的长姐,他将我视为贵胄子女,没有钱雇佣礼仪老师,他便亲自教育,勒令我退学后,便整日让我蜗居于家中,学习繁琐而无用的贵族礼仪。同时,他也将我视为贵族之间联姻的重要工具,为了两个弟弟的幸福,我需要嫁入某个仍有财力的贵族家以换取巨额的彩金,伺候他们家在娘胎中畸变的弱智孩子,以求尽快生产出下一代子嗣……
女人发出轻轻的抽噎,互助小组相邻的成员凑上前将她搂入怀中以将之宽慰。
直到后来,我便遇上了百花夫人,当我站在橱窗前看着幼年时曾梦寐以求的舞鞋,路过的她对我伸出手,邀请我一起进入商场,当我犹犹豫豫,不敢伸脚进入梦寐以求之地时,百花夫人却是用我的手指覆盖在一张卡片上印下指纹,随后便将那枚布满精美纹路的卡片递给了我。
【这是一枚充满魔法的卡片,只要你想,你便能拥有这世间的一切】。
“感谢百花夫人。”
跟随四周围的女性再一起祷告,花萝看着女子点缀宝石的高跟鞋,低声问道,“那么那双舞鞋呢?”
“买下第三天就丢进了垃圾桶。”女子无所谓地摊摊手,“既然我有魔法能拥有世间的全部,那双早已过气的鞋子便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对它产生过强的留念,只会让我的心灵再度产生瘀滞,回返到苦难的日子中。”
第三个女人站了起来,三十多岁的她和沫梨、崔西雅一般穿着猎人的衣装,“我原本以为自己是异类,看到这两位也是猎人的小姐妹便也放心了。和前面一位姐妹不同,我的家庭情况多少还算优渥,我的父母在自由领中皆是市政府重要岗位的吏员,即使现在卢伊被砍头,罗庇麾下的新政府也需要他们的帮扶。这岗位如此重要,自然好处不少,所以我的父母都迫切希望我能继承家业,再然后和同部门的男性吏员结婚,从此在市政府中彻底扎根。
但他们又哪里能理解我的理想呢?从小到大,他们便告诉我要当吏员、当吏员,可是生活在两个吏员组成的枯燥家庭中,我对此早已感到厌烦。从小我便是个叛逆的孩子,喜欢翻过围墙去到猎人协会里听故事。
在那些猎人叔叔口中,城市围墙中长大的我见识到了从未见识过荒野景色,与各种拥有离奇特性的邪魔战斗,与各种各样有趣的人相交或相斗,我迷醉他们那没有任何拘束的故事中,于是下定决心成为猎人。我不敢告诉父母,我知道他们必然会反驳,所以我瞒着他们,偷偷将学院里的报考课程名录全部改成了猎人相关。
毕业那天,我在父母迎接之前便逃出了学院,背上早早准备好的行囊离开城市,领口上挂起猎人协会新发的铅质徽章,我对自己发誓,要以独立的女性猎人身份,成为大陆上未曾有过的一颗新星。
但是第一天进入猎人修整的驿站,便遇到了难处,默认猎人只有男没有女的管理员只设置了男厕所和男澡堂,我想要独立的房间休息还得额外再交钱。这对刚入行、没有多少积蓄的我来说根本吃不消,于是我便只能忍耐呼噜声住进了大通铺,并险些遭遇伤害——和前面一个姐妹不同,我有防身的能力和勇气,我咬断了他的下阴,然后连夜逃出了驿站。
后来我才发现,在很多猎人队伍里,女性猎人其实是可以交易的性资源,在那群大男子主义的强者眼里,男女有别,战斗有男人来做,女人就应该做好自己能做好的。
我试图拉起一支纯女性构成的队伍,但是我没有足够的组织能力,六个女人的队伍能分成四十二个小团体……而且更糟糕的情况是,委托人对女性猎人也存在天生的不信任感,听闻接到委托的是女人的队伍,要么当场解除合约,要么打压委托金到谷底——女人能否完成委托,他们充满了疑问。”
外表强大的女人伏下身去,泣不成声,周围的女性连忙围上去给予怀抱与安抚——女猎人身上没有任何奢侈物件,会让她留在公馆中的,只是这般只有家庭能提供的温暖感与安全感。
“感谢百花夫人。”女猎人由衷道,“感谢百花夫人给了我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
同在一个讨论小组里,沫梨、花萝和崔西雅如坐针毡,作为女性天赋的共情能力,让她们仅凭几人简单的陈述,就产生了窒息的痛苦感。
而十人为一组,约莫百个的互助小组此刻正互相分享着彼此的痛苦。痛苦的源头有很多,且生活中的不如意不断地给她们的伤口上撒盐,在这公馆外,她们没有其他地方能够坦率地宣泄自己的痛苦与不安。
即使外界已经有了罗庇这般人物,但艰涩难懂的政治纲领、沉重的政治生活并不是她们所需要的,斗士所许诺的美好生活也是过于遥远,她们需要立竿见影的希望,来为永无苦难的生活寻找到新的出路。
【误入了生活的陷阱?不要害怕,和我们一起用爱的魔法击碎痛苦的深渊】
“感谢百花夫人。”
“感谢百花夫人。”
“感谢百花夫人。”
“感谢百花夫人。”
“感谢百花夫人。”
“感谢百花夫人。”
如是声音在公馆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