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边境外，幽邃森林。
灵魂从肉体中短暂剥离，洛文的意识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灰雾笼罩的朦胧月光下，正咬着笔头，一脸凝重守在破烂铁笼旁写写擦擦的女骑士并未感知到，从自己身旁那枚戮兽心脏中离体的灵魂。
没有神光普照，污秽的灵魂一如既往的无法用肉眼观测到。
尽管这一特性在实战中帮洛文减轻了不少压力，但，就和那些生长在触须上的倒刺一样，洛文目前也不清楚其中原因。
耳畔，还隐约能听见骑士女孩创作时的嘟囔声。
但洛文此刻无暇关注。
沿着因果线指引的方向行进，他默默瞥了身后像幽灵一样跟着自己一同出来的成年女性。
这次动用力量后，她的身影又变得更加透明了一些，离魂飞魄散更近了一步。
不过，即便如此，对方看起来也没有要进食补充营养的想法。
……总感觉，有些人头顶上的死兆星越来越亮了。
“嗯？”
铁笼旁，头顶隐约冒出阵阵白烟，状若疯魔的骑士小姐忽然抬起头，有些警惕的望向四周。
片刻，并未发现任何危险靠近，简的目光再度望向了铁笼中那枚还在跳动的巨大心脏上，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重新埋头创作了起来。
数分钟后。
月下，抵达终点的洛文停下了脚步。
此刻，他的灵魂距离肉体已经很远了。
‘所以，来这里到底要找什么？’
洛文瞥向一旁正飘在半空中的成年女人。
对方先前从他身上扯出的那条因果线，另一端的终点，就在这里。
准确来说，是他此刻所在地面的下方。
说实话，直到现在，洛文都还不清楚，这条因果线的另一端，到底连接着什么。
“嗯……总之，你先挖挖看？”
被洛文望着，半透明的魂体有些尴尬的歪了歪头。
“你看，你们域外天魔这个群体突然被整个大陆排斥，甚至连那些平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明都对天魔充满了敌意，不就是第四次祈愿地结束之后发生的吗？”
大概注意到青年脸上愈发无言的表情，成年女性眨了眨眼睛，补充道：
“所以说，我就在想，当时在祈愿地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存在着没有被历史文献记录的隐秘，那些秘密，才是让那几个老东西针对……或者说忌惮域外天魔的真正原因。”
“你也注意了吧？在圣堂的时候，你的灵魂在和那些神光居然在相互腐蚀，这原本是不可能发生的，神力不可能脆弱到被凡力影响。”
最后，女人这样定论道：“所以，我觉得，说不定可以赶在你明早作死之前，让你直接问一问本人。”
“…本人？”
洛文顿了顿，很快想到什么。
他低头看向脚边那一片略显不平的小土包。
“…对，第四次祈愿地降临的地点正好在神国边境，让整个神国联合在和外界的争夺中，全程占尽了地利，那些老东西本应满载而归。”
“而当初那群在祈愿地里忤逆老东西，甚至导致祂们肉身尽毁的域外天魔，尸骨就埋在这里。”
嘴里这样说着，女人莫名有些骄傲的扬起了脖颈：“唉，先前我也只是简单的想了想，没想到最后还真找到了，看来这群天魔里，也有不少倔强的孩子挺了上千年，和我一样阴魂不散呢。”
‘你最好是阴魂不散。’
洛文平静的看着女人一眼，直至看得后者渐渐尴尬，神色微妙的避开了视线后，他才语速平缓的告知她：‘饿不住了就吃一点，没人怪你。’
留下这句话，洛文才将注意力从半透明的人影上收回，集中到地面上。
下一秒，正当他将手腕上的平安结取下，任由整条右臂蠕动着化作触须，要将地皮掀开之时，异变徒生。
……不，倒也称不上异变。
似乎是感觉到了洛文的到来，还未等他出手，他眼前的地表便一阵晃动。
红线的另一端，那坑坑洼洼的土包忽然从下方被破开，洛文看见了一条干枯的手臂伸出了地面。
仅这一眼，洛文辨认出，对方不是人。
是灵魂。
甚至，那枯骨上密密麻麻、极为醒目的牙印，已经宣告了这具灵魂的身份。
域外天魔。
一个生前绝对被其他圣者残魂当作养料啃食过的天魔。
不过，这是没啃干净么……？
带着疑惑，洛文安静注视着正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土里拔出来的天魔残魂。
那因果线的另一端，此刻正虚连在其额头上。
来到这边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同类”。
心中渐渐升起一个念头。
他很清楚，如果对方真的和自己一样被怪病缠身，在这边成为了所谓的“天魔”。
那说不定，对方身上就存在着能让他破开目前局面的讯息。
只是，洛文很快便失望了。
他默默看着眼前这具已经完全出土的残魂，看着对方空洞麻木的眼睛，以及只剩下一半、还严重扭曲变形的肢体。
后者这副模样，似乎连最基本的交流都困难。
最关键的是，洛文感觉，对方似乎并不是一个人。
与看起来不同，这具残魂气息微弱，但却驳杂不堪，就像一副躯壳里糅合了无数人。
在洛文观察对方时，对方似乎也在观察他。
本就弯折的脖颈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声，天魔一点一点的，抬头仰望。
随后，在望见眼前同类那巨大暴戾的模样后，天魔原本浑浊的眼珠，微微颤动。
这一刻，就像是等到了什么，洛文竟是从这张麻木的脸上感受到了某种如释重负的情绪。
少顷，在洛文耐心的注视中，眼前这具天魔的残魂终于张开嘴巴，发出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