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尔双手抱臂,卖关子般停顿了一会,略微昂起头。
众人凝望向他的目光,似乎愈发紧迫——
‘呵。’
佣兵团长的嘴角不自觉地一动。
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权力...以及这样祈求与崇拜的目光...总是这样地让人沉迷...
“让我梳理一下整个事情...”
苏拉尔俯视着,环顾整个广场。
血雨与妖异的红光几乎将视野染得鲜红,除了零星几个还在燃烧着的火把外,更多地方,已经隐没在了这妖异的夜色下。
“我们银狼佣兵团,在初春得知奥康纳领的事情后,便已计划着手处理这样的事情——”
苏拉尔使了个眼色,而瘦高剑士立刻会意,佣兵群之中,一位戴着眼镜,面色紧张的懦弱少年,被推了出来。
“到上边来...”
苏拉尔微微斜过视线,对那名身披白袍的懦弱少年吩咐着,随后又继续环顾广场上乌压压的人群。
“而在进入领地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我察觉了反常——”
他拉长了音调,那半眯的眼睛微微睁开,似是在观察领民们的反应。
理所应当的,恐慌的居民们,已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他。
而那白袍少年,也站到了苏拉尔的身边,此时此刻,他仍在不停颤抖着,口中默念着什么,不停将目光瞟向天际间。
“大家所托之事,便是退治袭扰奥康纳领的怨灵——”
苏拉尔继续说道,在星银上位的强大实力的加持下,他那洪亮圆润的声音,可以传到每个人的耳边。
“是!是啊!!”
有抑制不住恐慌的镇民叫了起来。
“苏拉尔大人!!这一切!!!在奥康纳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请告诉我们!!!请帮帮我们吧!!!”
同样的声音,霎时间,也在恐慌的人群中此起彼伏。
而苏拉尔则略微点头,似是对镇民的反应颇为满意。
他拍了拍身旁那懦弱少年的肩膀,继续用那洪亮圆润的声音喊道。
“我在抵达奥康纳领后,便派出了我们佣兵团雇佣的术士——也就是这位小哥。我们当日便打算开始行动,希望为大家除却祸患。”
随后,苏拉尔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
“但我的嗅觉,让我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阴谋——”
苏拉尔双手抱臂,面色低沉,似乎正细细思索着。
“本地的领主,迟迟不愿着手解决怨灵,而在我询问了一些镇民之后,却得知,所谓的奥康纳男爵阁下,竟一直对怨灵的存在抱有隐瞒——”
苏拉尔捏紧了那懦弱少年的肩膀,巨大的力道让少年忍不住痛呼出声。
“作证。”苏拉尔低声说道。“我们需要领导镇民...才能解决问题....”
“这不是什么怨灵不怨灵的问题!!”
此刻那懦弱少年却厉声反驳。
“你这个混账!!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没时间玩你的权力游戏了!!!我必须立刻离开,向白塔和圣殿通知——!!!”
那懦弱少年用力挣扎着,却被苏拉尔扇一个巴掌。
“好了,我们的小哥似乎是被那可怕的怨灵所惊吓过头。”
苏拉尔再次振臂一呼。
“我愿为大家证实——那可怕的怨灵——侵扰大家的怪物——她确实存在——!!!”
苏拉尔张开双臂,向众人展示了他胸口的伤疤。
“你们不必再为男爵的一面之词所裹挟了!!”
“是啊...”
似乎有人哭泣出声。
“根本没人愿意相信我们...那个男爵...该死的胖子...他丢下了我们...丢下了他的领民...”
人群中,嘤嘤嗡嗡的议论声不断回响着,似乎还有人高呼着苏拉尔的名字。
而苏拉尔却仁慈地一蹙眉,宽慰般说道。
“因为事情的反常...因为隐瞒怨灵的男爵...所以我进行了深入的调查...”
佣兵团长叹了口气。
“而我,也发现了——这背后的...令人惋惜的真相。带人上来。”
瘦高剑士得令,把那被扇得眼冒金星的懦弱少年一把扛走,佣兵队伍中,又踹出了几名衣衫褴褛,仿佛乞丐一般的中年男子来。
“苏!苏拉尔大人!!”
这些贫民一般的镇民,一见到那雄壮挺拔的身影,便歇斯底里地纳头便拜。
“我来!!我们来检举!!!我们来作证!!!!”
“安静,先上来。”
苏拉尔吩咐好后,突然又叹息扼腕,略感沉痛地说道。
“我作为佣兵...或多或少,也了解一些怨灵之类的精怪。”
佣兵团长眉头一簇,卖弄起他的学识来。
“怨灵,总而言之...是死者灵魂所化的精怪...有死者...便容易产生。”
“你这个蠢货....!!!”
那懦弱少年厉声反驳,声音一点也不懦弱。
“全都他妈的说错了!!而且那...”
只是少年的身体实在太差,在这嘤嘤嗡嗡的广场上,他的反驳实在叫人听不见,反而招致了佣兵们的一阵毒打。
“总而言之!!”
苏拉尔那信誓旦旦的语气,却让镇民们信服了这鬼扯般的理论。
“于是!我便着手调查起那死者来...!”
“是!!是啊!!”
有恐慌的镇民已经跪倒在地。
“你说的是的!!”
“安静!!”
苏拉尔似乎对有人打断他的演说很是不满。
“今日早上...我带人包围了那,所谓闹鬼的宅子后...便有了些许猜想。”
待所有人安静下来后,苏拉尔深吸了一口气,略微低头,满怀沉痛地说道。
“我细心去调查...询问了一些镇民后,我得知...在几年前,曾有一位姑娘搬入了小镇...”
佣兵团长停顿了一会。
“听说...这位姑娘生得美丽...举止落落大方,乐于助人...”
“是的...”
镇民们低声讨论着。
“他知道了...那是艾薇儿小姐...”
人群沉默了一会。
其实,有些事,对他们来说,早已人尽皆知——
“那位艾薇儿小姐,独自带着女儿生活,势单力薄...她没法保护自己。”
苏拉尔摇了摇头。
“上来吧。”
“是!!!是的!!!!”
那些贫民般的镇民发了疯似地爬到了苏拉尔的脚边,还未登上高处,便已开始扯着嗓子大喊。
“她那个婊...!!不是!!艾薇儿小姐!!她总是被那胖子带走!!!”
一名流民般的男子嘶吼着大喊。
“艾薇儿小姐一开始并不愿意走近那个家伙!!后来!她又成天到那胖子的庄园去!!他们一定是搞在一起了!!!!该死的胖子...明明我们很快就能——!!!”
“住口!”
苏拉尔眉头一皱,怒斥道。
“不可妄加揣测那位小姐,她也十分艰难。”
佣兵团长似乎也说了一句公道话,但这却是为他接下来的发言服务的。
“一位生得貌美...又惹人怜爱的小姐...这太符合贵族美德的叙事了。”
苏拉尔提醒般缓缓说道。
“我不愿意妄加揣度男爵阁下,但是...”
人群中的低语声,渐渐停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熟识凯莉妈妈的居民们,似乎开始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是啊...我听说...快到冬天的时候...艾薇儿小姐就经常到男爵阁下的庄园中去了...”
“男爵阁下好像还在西城区大发雷霆过!”
“东边新建的那个宅子...就是男爵阁下的财产吧,但是一直没人搬进去...”
“还!!还有!!!”
苏拉尔旁边,那几乎可以说是红着眼的落魄镇民,在血雨中肆意喊着。
“艾薇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杀了人!!她是跑去找男爵包庇她的!!!”
那嘶吼声已经演变为了歇斯底里的嚎叫。
“该死的!该死的婊子...!!!还想搬...!!”
“够了!!”
苏拉尔怒喝一声,打断了那镇民的喊叫,而佣兵们会意,几人几拳,将那快要疯掉了的镇民打晕过去,拖了下来。
“总之...”
苏拉尔的脸上又带有了沉痛之色。
“艾薇儿小姐...被男爵所霸占后,或许是性格刚烈吧...大家想必比我更了解那位小姐...刚烈是一种美好的品质,但在处于男爵的掌控之下时,三番五次地忤逆...我想恐怕...”
佣兵团长闭目,摇了摇头。
而人群之中,面面相觑的众人,也纷纷点头,略带叹息——
他们又何尝不知道,那怨灵便是艾薇儿小姐呢。
“至于为何男爵要持续隐瞒...我想,即使是地方上的行政主官...奥康纳男爵阁下,同样没有随意杀害自由民的权力...这是帝国律法所不允许的。”
苏拉尔一字一句地说着。
“不让那含冤而死的艾薇儿小姐暴露...待到怨灵消散后...他的目的,或许就达成了。”
嘈杂的讨论声再度自人群中响起,人们的目光相互交汇着,又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伫立在夜雨之中的高大身影。
“...”
克伦希尔微微皱眉,稍稍侧身,观望着身边的几位女孩。
剑士小姐紧咬着牙,手中的剑柄被握得咔咔作响。
而小凯莉只是抿着嘴唇,怔怔地落着泪。
魔神小姐仍闭着眼,指尖魔力跃动,仍在专心致志地解读着阵法。
年轻人又闭目感受了一下,那自山坡上奔泻而下的密集马蹄声,此刻应当接近了镇子的边缘。
‘快到了么...’
克伦希尔又望向佣兵团长那高大的身影,在鼎沸的人声中,苏拉尔已经高举起双手。
“然而这一切终究引来了神明的瞩目!!”
苏拉尔也被那振奋的气势所裹挟,振臂高呼着,凭借自己的想象与贫弱的见识,想要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仁慈的女神给了艾薇儿小姐一个机会!!她归来了!!!带着她腐烂的躯体!!就像你们所见的那个怪物那样!!!!她要向男爵复仇!!!而那个懦弱的胖子,便藏匿了起来!只求一切过去!!!”
“是啊!!他一直都在躲着!!根本找不到人!!!”
气氛正推向了狂热的顶峰。
“好在!!我苏拉尔到了!!!我已经与那躯体交过手!!她并非不可战胜!”
苏拉尔话锋一转。
“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在这样的异象,在那怪物面前!我们要站在一起!才能屹立不倒!!!!”
佣兵团长拔出了背后的巨剑,指向高空——
“我会带领大家活下去!!!”
“妈的...该死的疯子...”
瘫倒在地的懦弱少年,艰难地咳出了一口血,颤颤巍巍地将破碎的眼镜片摘下,喃喃说道。
“他妈的,边境全是...不可理喻的脑残...到现在还沉溺于权与欲当中...他妈的!马上都得死!!!还活下去...吹你的牛吧...”
而正当群众们群聚于佣兵团长的身侧时。
嗡——
雨夜之中,号角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