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口气就看完了,当时的心情,是有些激动的。”
白川说:
“怎么说呢,以前也不是没有收到过优秀来稿。
“别看我这样,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对吧?
“但我从大学开始就在编辑部打工了,先是做些端茶送水的活,几个月后跟着前辈当助理,打打下手,后来干脆可以帮忙审稿了,再到独立审稿,到我毕业的时候,已经审稿快两年,毕业后便直接成了编辑,到现在又是一年,也就是说,已经有了三年经验,看过的稿子不下两万,和名小说家打过交道,才华横溢的新人也碰到过。
“总得来说,好的稿子是收到过的,本不该如此激动。
“但古畑老师的稿子跟别人不同,有决然不同的东西,给我一种全新的阅读体验,让我想起小学时第一次看课外书时的那种心情,像是推开一扇门,看到新鲜的风景,这是想象建构的世界,在这里一切都精心布置,绚丽多彩,或者令人放松。
“我想你也明白,当一个爱好者读书越久,这种心情就越珍贵,太多风景已经见过,很难再碰到这样耳目一新的感觉。
“以往的这些稿件,也包括流行于世的那些小说,要么成熟有之,却老调重弹,墨守成规,要么新意有之,却不够成熟,或者只是做一场小范围手术,在局部动刀,少了那种全部打碎重来的魄力和畅快感,而古畑老师在天平两端,都做到了令人满意的平衡。”
“您这么夸奖实在不敢当……”雪乃忍不住走了几步,不太自在地回应。
碰到狂热型读者了吗?还是说,性格是比较热血的那种?就像《重版出来!》的女主角那样……
好在白川小姐没有继续夸下去,话音一转:
“我当时就想着,要马上拿给主编看,但又有些犹豫。”
“犹豫?”
“是。因为,初审通过后,是每周周二固定转交给主编终审的,所以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就不要去打扰主编。”
“有道理。”雪乃点头。
随随便便就拿一篇稿子给主编看,主编会比较烦的吧,喂,我可是都坐到这个位置了,还要跟你们普通编辑一样吗!不要打扰我摸鱼!
“但我觉得这就是特殊情况,所以我还是把稿件打印了出来,嗯,交给主编时要打印出来,他这人喜欢阅读纸的,当然我也能明白,拿在手里阅读时那种实在的可触感,确实不一样——然后拿着它们,走到主编面前。”
总感觉你说话也跟小说似的,一上一下的,是看小说看太多了,思维也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接着呢?”
“据说主编有三十年的从业经验。虽然他现在也才四十多岁……我觉得这有点夸大成分,不过应该不是撒谎,比如高中时就在这行业打杂了,这也算是经验嘛,就像我一样……
“我的意思是,他是个行业老手,经验丰富,见识过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经济繁荣时期的出版业,他在业界站稳脚跟的时候,现在的公司还没创立,社长还是普通上班族呢。
“主编还办过自己的杂志。
“可惜或许身为编辑的能力和眼光是有的,却缺乏经营的才能,经济繁荣时趁着那股浪潮,可以做得有声有色,毕竟那时候整个社会都充满活力,泥沙俱下,再不着调的人似乎也能摇身一变,一幅成功人士的派头,泡沫破裂后,主编办的杂志也就无声无息消失了,就像约定好的那样自然而然。
“后来他又做回编辑工作,在各个公司间辗转做了两年,又相继离开,也做过自由撰稿人,最终受到创业初期的社长的邀请,这才在现在这家公司长久做了下来,算是元老级员工,这本月刊也是他进入公司后一手创办的,现在十多年过去了。
“我走过去后,主编放下报纸,抬头看向我。
“他是那种平时随和的人,让你觉得很好相处,但严肃起来时,气势非常恐怖,这有面相的关系,眼睛不大,显得锐利,那时就是这样盯着我的。所以你可以想象我当时的感受,我顶着他的目光,说有篇来稿非常好,请您务必看一下,然后我感到身后的同事听到这句话后,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啊啊,开始铺垫了吗。
“然后呢?”
……
雪乃问完以后,结衣想了想回道:
“好像是有尾光的,”接着点点头,“是有尾光没错。”
“嗯。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不知道流星究竟什么时候来,或者就算来了,也不是每次都有幸看到,大城市不方便观测。
“之前说过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去更容易看到流星的地方,我想现在就可以提上日程了……暑假正好也快要到了,可以上网查询一下流星较多的地区,暑假时前往……如果你想的话。”她停顿了下,最后补充道。
结衣沉思了十五秒,问:
“会不会让你太破费?”
“没关系,本来就有出游计划,无非是地点不能随便选择。不过,我本来就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去哪都可以。”
这件事便这么说定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的大课间,去上厕所的时候,在洗手池前碰到了平冢静。
雪乃向她打了招呼,她洗好了手,抽出手帕擦手,望着镜子里的雪乃:
“你上次问过我那个问题后,我就有种奇怪的感觉,最近。好像什么变化了,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是怎样的变化。”
“是吗。”雪乃打开水龙头,让清凉的水流穿过双手,感觉很惬意,“或许是好事。”
平冢静微微点头,随后转过头来:
“但是为什么呢,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问为什么会这样,而是想不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关掉水龙头,沉默用手帕擦干了手,雪乃并不是很想回答,但碍于她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只好说道:
“问出那个问题,我当时只是心血来潮,并没有什么深意,老师还是别想太多。”
说着转身往外走:
“那么,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等一下。”平冢静从后面跟上来,“还有话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