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拖延时间。
但,纯白的圣女如今确实将自己的伴生天赋也抛到了洛文面前。
“……”
然而,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洛文脸上并无任何喜色。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目前得到的「明神净台」并不完整。
在过去,「新生」诞世不久,尚未被明令禁止时,那些新生者确实能得到被新生者的修行资质,但却很极少有人能同时拿到后者的伴生天赋。
原因无他。
与修行资质不同,伴生天赋这种东西,并不在新生能够夺取的范围之中。
伴生天赋之所以被称为“伴生”,便是因为其独一无二的特殊性,以及与本尊极高的契合度。
它们随着本尊诞生,随着本尊消亡。
即使想要通过仪式进行夺取,最终得到的,往往也只会是一滩破碎的垃圾。
除非,对方主动配合。
这样一来,倒是能勉强提高不少成功率。
……所以,这女人,确实在刚才的仪式里主动配合了自己。
正因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洛文的眉毛依然紧蹙着,不曾舒缓。
他当然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
平淡的目光停留在阵纹中心那具奄奄一息的半尸上,青年很快想通了这一切。
虽然对同一个目标的第二次夺取会收效骤减,但在理论上,只要主副祭品足够,「新生」是可以多次使用的。
换言之,如今的洛文,有机会从从纯白圣女身上,得到完整的「明神净台」。
若将「明神净台」视作一个整体,那此刻,由于纯白圣女的主动配合,他手里所掌握的碎片占比,已经比后者更多。
可以说,主次更替,现在的他,才是这个天赋的主体。
甚至,连多出的程度都刚刚好。
这足以让他在下一次新生中占据主动,将余下的碎片悉数吸引过来。
……所以。
显而易见,洛文已经意识到,就连自己如今到手的这大部分碎片,也是后者精心控制的结果。
想通这些,洛文沉默了半响。
他倒是不奇怪纯白圣女的做法。
毕竟,伴生天赋这种东西虽然重要,但比起自己的性命,显然也得让步。
从结论上来说,她赌赢了。
在洛文这里,明神净台一直是这位伪物最大的价值。
他想要。
并不是因为刚才通过着这东西见到了某个人,而是因为在得到这明神净台后,洛文今后在回归现实这件事上,就能掌握更多主动权。
尽管先前已经几乎放弃了这条路。
可现在,若是有希望能拿到完整的「明神净台」,他自然会试着争取。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眼前这位已经半死不活的圣女,还能撑到下一轮仪式。
思及至此,洛文快步走向纯白圣女。
与这一刻,他久违的,对这个世界中的伪物升起了名为紧张与担忧的情绪。
走到一动不动的圣女身前蹲下,洛文开始确认她的生命体征。
很快,他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行的根基太过完美,即便已经修行的路已经彻底断掉,其本尊依然还残留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甚至,就在洛文检查她身体的时候,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尽管面色惨白,气息微弱,但圣女那泛着一抹血红的眼睛,却是在睁开之后,便目不转睛盯住了近在咫尺的洛文。
两人四目相望。
“……活着就好。”
但在观察到对方还算清醒后,洛文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那一丝焦虑随之褪去。
然而,下一秒,眼前圣女的举动,却让洛文脸色为之一变。
“呜……!”
伴随着一道竭力压抑着什么的痛哼声,一抹殷红的血,沿着眼前这位圣女的嘴边留了下来。
紧接着,一小块带血的肉沫被后者从嘴边咳出。
那似乎,是舌头的一部分。
…?
洛文有些愣神的注视着这一切。
这个人,突然间在做什么?
自己咬掉自己的舌头?
虽然偶尔会听见“人在遇上危险时会咬破舌尖强制让自己保持清醒”的说法,但不管怎么看,眼前严重到这种程度的咬舌……都只会是为了自尽。
“……你在做什么?”
刚刚舒展的眉头再一次蹙了起来,洛文有些困惑的盯着眼前的圣女。
他不太理解对方在做什么。
已经连伴生天赋都当作拖延时间的筹码,选择性的交出来了,而且也确实起到作用了。
结果,现在却反而要自我了断?
“呼……哈……呼……”
剧烈的喘息着,嘴里的铁锈味也在不断扩散着。
到了这时,人生中第一次尝试咬舌的纯白圣女也意识到,咬舌似乎并不能自尽。
至少她做不到。
可现在,全身骨骼尽碎,圣力也流失殆尽的她,即使想要自我了断,也已经没了其他方法。
“杀……了……”
不知为何,于这一刻,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即便被套上死环、当作祭品丢进仪式法阵时,也依然竭力保持着最后尊严的纯白圣女,眼角竟是泛起了一层水雾。
就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不是为了拖时间,才把天赋送出来了么?现在反而想寻死?”
洛文皱着眉毛,愈发困惑的注视着这一切。
……他寻思,自己也没特地用那些倒刺来折磨这个人。
现在这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沦为新生祭品的后遗症?
然而,纯白的圣女并未回应洛文的询问。
她只是喃喃的重复着,用近乎死灰般的眼神盯着洛文。
这其中原因,现在只有她自己知晓。
——不久前,被关系破裂的弟弟亲手丢入仪式,陷入绝境的她,选择了孤注一掷。
她试图再创造出一张临时的保命符,所以在仪式中,她自断一腕,主动将一部分最被眼前弟弟看重的伴生天赋交了出来。
最后,她成功了。
如今仪式结束后,她仍旧还活着,甚至,还意外得到了某个天魔的关心。
那是一种与过去那般麻木问候截然不同的,发自内心的关心。
她原本应该松一口气,为这种劫后余生的发展感到庆幸。
甚至,借此站稳脚跟后,她还有希望反转局势,用余下的伴生天赋来一步步拿捏眼前的人。
但,就在刚才……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自己出生至今,最为难以接受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