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支撑了4分52秒，和老同学们的沮丧不同，他走出会议室只觉得浑身轻松。
他打开手机，一个大脸猫的头像跳闪起来：“切一盘？”QQ名字是诺诺，路明非不记得他到底什么时候加的对方好友，但看起来像个女孩的名字，女孩子的好友他都加，话说回来谁又能知道网络对面是可爱女高中生还是玩人妖号的抠脚大汉呢？
“好啊。”路明非漫不经心的回答。
深夜，叶胜坐在会议桌边，又一次翻检那些履历。
他扭扭脖子，问旁边的酒德亚纪："那个小丫头呢？一整天没看见她，面试也不来，她也是面试官啊。"
"不知道哪里去了，她跟着根本就是来玩儿的吧？"酒德亚纪耸耸肩，“年轻人玩心重很正常。”
叶胜轻笑：“你也没多大呀。”
"面试结果怎么样？"门打开，一个人拎着手提箱急匆匆地进来，"我买了红眼航班的票，上面工作人员服务态度差的要死，该死的椅子快把我的老腰硌断了。"
那是个老人，鼻梁上架着眼镜，一头花白的头发蓬松得让人想起爱因斯坦，不是烫过而是不知多久没梳理过，一身邋遢的西装，一条肥大的裤子。
"古德里安教授。"叶胜起身，"我们一共面试了17个学生……"
"不要浪费时间！我只是来问路明非！我只关心路明非！"古德里安教授满脸紧张，喘着粗气，好像他是路明非不知去向的家长而非考官，"告诉我，路明非，他答得怎么样？"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叶胜翻到了路明非的记录页。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
“一开始我都分不清谁才是考官。”叶胜苦笑，“他三言两语就把我们的隐私挖的干干净净。”
酒德亚纪补充到：“他对微表情似乎很精通。”
她又回忆起和路明非相处的前几分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简直就像个掘墓人，言语像铲子一样，一下一下的力求挖出一个把我和叶胜完美容纳的大坑。”
“不愧是路明非！！”古德里安教授欢呼雀跃，仿佛正式职称已然垂手可得，“如此惊人的观察力，敏感纤细的直觉，还轻易剖析你们两个精英的心理，不愧是他呀！”
叶胜苦笑，但这些都是实话，实话最难反驳了。
“第一题他说相信有外星人，然后说了德雷克公式和宇宙中航行的孤独感…”
“完美的答案！”古德里安教授斩钉截铁的下了判断。
他看着叶胜和酒德亚纪疑惑的样子做了解释：“首先他提到了1960年提出的德雷克公式，这说明他知识面较广，而一部分混血种对数字和逻辑推理极度敏感，他有可能是这种类型。而后他说出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孤独感。”
古德里安教授深吸一口气，压抑自己狂喜的心情，但还是满怀热切：“孤独感是团结我们这个群体的最主要因素，我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血之哀是我们之间的最大公约数。”
古德里安教授扭身就走，一边快走一边喊：“其他题用不着听了，这一道就证明了他的天赋！我现在必须亲自去他家谈这件事！”
十几分钟后，酒店某处房间，诺诺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的失败界面，谁能想到呢，人工智能辅助计算（虽然分配的算力微乎其微）加视野挂都没能把对面的S级拿下。她的主矿被路明非毫不留情的两攻两防一拳砸穿。而对面还对她赞不绝口。
“出色的大局观。”路明非评价道，“战术意识难以描述的优秀，中间的拼死一搏差点翻盘。但为什么微操和其他方面差这么多？”
“但不管怎样，你在我的星际生涯中是我见过最为出色的对手。我路明非，愿称你为最强！”
咔嚓。
别以为她没看过火影忍者！
诺诺捏裂了玻璃杯，她双目喷火的看着对面居高临下的赞誉，但很快转成了无奈，自己开挂都没打赢还有什么理由生气。
但线上打不过那我就线下单杀！
路明非是吧？你给我等着！
轰！！
法拉利强劲的引擎声响起，陈墨瞳一脚油门气势汹汹的朝路明非家疾驰而去。
路明非租的廉价出租屋。
路明非一脸尴尬的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老人，他实在不忍心让这张铺满皱纹的脸露出绝望的表情。
路明非觉得自己如果拒绝古德里安他可能会一脸绝望说被路明非拒绝什么的不要啊然后一头从窗户跳下去…
干！这什么鬼畜剧情！
不过他如果真跳了房价是不是能跌下来，凶宅愿意住的人比较少吧…还是算了，最近搞拆迁，美女房东一直待价而沽，万一她认为死人不吉利直接把这栋楼出手就麻烦了…
路明非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一幅认真的表情：“古德里安教授，请您先进来慢慢说吧，这样在门口僵着实在不符合中国人的待客之道。”
古德里安教授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走进房门，路明非示意他换鞋，然后走进厨房准备煮面。
上车饺子下车面！
古德里安教授来的很巧，再过几分钟他就做完饭了。
路明非将醒好的面剂子擀开，中间压一道岭用手托起，面摔打在案板上的声音响亮又清脆，他将裤带面从中间撕开，下入锅中，煮开三次后捞面。
不知道为什么，身为南方人的他特别喜欢吃北方面食。
古德里安教授咽了口口水，路明非面前的面里下入了致死量辣椒，他这个德国人看着就感觉嗓子直喷火。
他咬咬牙，这就是中国人所说的下马威吗？
古德里安教授挑起面条，强忍着对面前这份食物的抗拒，带着斯巴达三百勇士走向温泉关的悲壮心情大口嗦面。
好吃诶！
几分钟后，古德里安放下碗，矜持的用手边的纸擦了擦嘴，顺手抹掉滴在旁边桌上的辣油，路明非看到这一幕，眼神明显温和了不少。
“教授的筷子用的真好！”路明非竖起大拇指，顺便帮旁边呵呵傻乐的路鸣泽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和油乎乎的脏爪子。
古德里安教授眼睛发亮，像孩子一样清澈：“是吗？我还专门和新闻联播学过中文！还看了不少的纪录片！谁都知道中国马上就会成为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嘛！”
古德里安教授滔滔不绝，路明非根本没心思听，因为他这才发现面前这几十岁的老人身材高大魁梧，健壮的肱二头肌把西装的褶皱都撑开了，他甚至觉得这位教授单手就能掐死一头狼！
美国教授都这么彪悍的吗？
路明非定定神，有些好奇的问道：“您的学院看中我什么呢？”
“潜力！巨大的潜力！”古德里安教授热情洋溢，完全不像开玩笑，“我校校长极为欣赏你，他将会发放每年36000美元的校长奖学金，同时免除你在学校的所有费用！包括学费、餐费、住宿、交通、医疗保险等等…”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说实话他心动了，本来他打算利用自己练就的好酒量让这古德里安教授知道知道啥叫中国的酒桌文化，等他被灌趴了再趁其不备委婉拒绝他的邀请，顺便给这位教授对中华文化补补课，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我靠！每年36000！四年下来都够他在北京买房的了！（2004年北京房价一平米5000，90平45万，当时汇率1：8。明非四年够买两套房。）
“古德里安教授…这…别是有附加条件吧？”路明非觉得不对，衰了十八年凭啥馅饼砸自己头上？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古德里安教授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相信自己！你非常优秀！”
路明非心说我雄起两年，就能让国外知名大学趋之若鹜？那你让称霸此獠当诛榜三年的楚男神怎么想？
“当然，也有一些附加原因，你的父母毕业于我校且是名誉校友，我们会优先录取校友的子女。”
“…………。”
“…是…吗…”路明非有些艰涩的开口，“他们现在…还…”
古德里安教授听懂了路明非的言外之意，他认真的说：“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北极工作，工作场所保密等级极高，除了校长没人知道具体工作。但可以肯定的是，明非，你的父母在做一件足矣改变人类历史和世界的伟大项目！”
路明非默默的听着，就像古德里安教授口中即将改变世界的伟人不是他的父母，而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哦哦，改变世界，真伟大啊。
路明非心想，但，孩子呢？家庭呢？他们还记得自己生过路明非和路鸣泽这对双胞胎吗？他们还记得把自己寄养了那么多年吗？那么多年，他长到十八岁，爸妈这个词只存在于婶婶的谩骂和同学的羡慕中。当他被欺负的时候，当他被排挤的时候，当他被嘲笑的时候，他委屈的想哭，他难过的想哭，他想找人倾诉。但没什么人在乎他想什么，也没什么人在乎他做什么。他就像一个摆件，可有可无。
马克思说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路明非自嘲的想，那自己真是无限趋近于零了。
“哥哥，”路鸣泽抓住路明非有些粗糙的手，一双眼睛只是看着他。
路明非沉默的拥抱着路鸣泽。
古德里安教授尴尬的看着眼前的兄弟相拥，不清楚自己只是说了兄弟俩父母的近况怎么就让气氛僵硬到这个程度。
叶胜！酒德亚纪！快来一个吧！
教授心里叫苦连天。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