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羞耻,父皇。”
年幼的太子伊万一字一句的,用最为平静但也最坚定不移的口吻描述着自己的感受,以期用这种方式向自己的父亲,沙皇,伟岸者阿列克谢郑重地传达自己的感受与想法。
劝谏并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帝王。
这是自己身为诸罗斯沙皇国皇太子,也是诸罗斯沙皇国未来的主人所必须肩负的职责。虽然他看起来格外的年幼,年幼到几乎不像一个已经接近成年的孩子,但伊万本人却依旧格外坚信这一点,就像自己的父亲无数次的向自己描述的那样。
“别紧张,万尼亚。”沙皇放下了鹿皮,捧着已经摩擦到发亮的皇冠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战士的口中发出了格外温和的声音。
“这不过是面对邻里长辈所必须的礼仪罢了,就好像……就好像你跟我前年在罗马涅诺森兰德省北边面见那位南边的皇帝没什么不同。更何况当初我们前往的是南方省,而现在则是在我们的王宫附近,所以才要格外隆重些罢了,万尼亚。”
“不,这不一样,我的陛下。”
年幼太子的稚嫩声音在这座由砖石堆砌起来的宫殿中响起,与其说是一名未来的帝王,倒更像是一名正在布道的牧师,显得格外的空虚和圣洁。
“当初面见安东尼米乌斯陛下的时候,我们是怎么做的?中阶官员先碰个面,相互通报礼仪流程,流程在波耶尔议会上通过讨论,然后是罗马涅的宫相和梁奇大公会面,磋商详情,最后才是选择会盟的时间和地点,郑而重之的君王会面。您带上我,诸罗斯沙皇国的太子,对面则带上跟自己貌合神离的元老院首席。两者之间的会面完全是对等的,是以往并肩作战的战友之间的与会和盟约。”
伊万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平静,逐渐透露出了激昂的强调。
“可是现在,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丹恩·铜须仅仅派遣铁炉堡驻圣留里克格勒的大使向我们递交了文书,没有讨论,没有协商,那个伟大的矮人便带领数万大军直挺挺的沿着商道和楚奇河向着一个帝国的国都前进,甚至沿途采买军需!这简直就是把我们视作了铜须王国的封臣和附庸!”
“而您,我伟大的父皇,伟大的沙皇陛下,您在做什么?您不但没有下令让边防军阻挡铜须之王无礼的军队,等待对方进行更为正式的交涉,反而派遣贵族骑兵队为他们开道,反倒命令我们的官吏为他们的采买提供便利,反倒在王宫里摩挲您的宝冠,反倒让瓦兰吉禁卫军和城防兵清扫我们的城市和郊区,好准备盛大的迎接仪式!”
“我竟然感觉我们不是一个独立的帝国,而更像是对方忠诚的封臣。我敬爱的父皇,我们真的……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您曾经告诉过我,就算是高居于天上的熊神,也不能将沙皇和他的儿子视为自己的臣民,但现在……可现在……就算他是铜须之王,就算这个矮人叫做丹恩·铜须!”
“所以,万尼亚。”
阿列克谢复杂的看了一样自己的儿子,重新背过身去,拿起鹿皮继续擦拭起已经摩擦的锃亮的皇冠。
“你为什么会感到羞耻呢?”
“因为我是诸罗斯沙皇国的太子,未来高居于这个国度天上的月亮,是最尊贵沙皇的影子和我父亲的继任者。”
“既然这样的话,伊万·阿列克谢维奇,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也要盛装打扮!你既然感到羞耻的话,干脆称病不出不好吗!”
“可是……我想姐姐了。”年幼的太子的声音中终究还是透露出了一丝委屈。
“自从喀秋莎在冰霜学院进修以来,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她了,我亲爱的父皇。”
“卡佳么……那就去告诉总管,把街道清扫的再干净些,毕竟这场仪式迎接的不仅仅是铜须之王,也是你的姐姐,帝国的长公主。”
“可是父亲……”
“伊万,执行沙皇的命令。”
“……是,尊敬的陛下。”
伴随着脚步的回响和大门的开合声,这座坐落于北方宫殿的正殿里终于重新安静了起来,只余沙皇一人。
至少表面上如此。
一团书架角落边的影子突然活了起来,从中站起了一个皮肤黑亮的精灵。
“你直接干脆告诉伊万殿下,伟大的沙皇,伟岸者阿列克谢本人就是铜须之王忠诚的封臣不就完了?”
“卓尔精灵的刺客都是这么嘴贱的吗?”
“这可是您亲自挑选的护卫,我富有的陛下。我只是感到揪心,阿列克谢。伊万可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可是我现在却要看着这个孩子为了诸罗斯沙皇国的未来而忧心忡忡,他在担心这个国度成为丹恩不可避免的附庸,就好像担心一枚已经在钱袋子里的金王冠属于钱袋的主人。”
“你要我怎么办,崔里克?我是沙皇,但我更是万尼亚的父亲。你在让一名父亲向他的儿子承认,他必须依赖于强者的帮助,才能维护自己在领地上的统治。”
“而且这统治还岌岌可危。”
崔里克无聊的抛了抛手中的匕首,继续插嘴说道:“而且说道父亲,你又是怎么看叶卡捷琳娜的?你到底是想将自己的国家托付给自己的女儿,还是干脆想让她成为铜须之王的王妃?”
“王妃?”
“听说在远征火矮人的时候,她干脆就是呆在丹恩的车驾上行军的,你可别告诉我这是大使的待遇。”
“陛下还是那么喜欢年轻人。”
阿列克谢放下了手中的皇冠,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显然上了年纪的羊皮书,却并没有打开,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伟大的陛下,议长请您过去一趟。”
门口响起了宫娥的声音,阿列克谢晃了晃脑袋,随手把羊皮书又塞了回去,大踏步的走出了宫门。
当宫门再一次被关闭,卓尔精灵刺客又一次从阴影中显出了身形,轻车熟路的把刚刚被塞回去的羊皮书又抽了出来,对着里面看过无数遍的内容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