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酒馆就在罗兰港边上的船长街里,那边靠近灰雾运河,时常有穿行于各个城市里的海运货船往来,如果运气好点,无数艘航运的船同时从海天交接的那根线上拉出船帆的场面还是挺震撼的。
格拉尼没见过,听别人说的。
朗姆酒馆坐落街口很显眼的地方,格拉尼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挂在半空中严重掉色的牌子。
一般来这里喝酒的都是不远处的工人或者来往运船的水手,船长,其实有的时候听这些人喝醉了吹牛逼还挺有意思的。
格拉尼早年间调查一桩走私案件的时候来过这里一次,那时候就有个水手站在柜台前面大书特书自己出航的传奇故事。
虽然隔天这位水手的船长就被警备所以走私的罪名带走了。
酒馆看样子很陈旧,颜色发黑的木栅栏门后面挂了条肮脏的破帘子,帘子下面微微透出一丝凉气。
两旁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里面透不出一点丝光亮。
旁边的靠墙的地方堆积着一些木桶拖把,乱糟糟的杂物上面披了块大大的厚布,看上去就像个驼背的老人。
不远处就是灰雾运河,现实里的灰雾运河边上会有很大的风,风里会夹杂着很干净的气息,虽然穿过码头之后就一股子味道了,可能靠河着近点或者离码头远点会好些?
他不是很清楚,毕竟平时的格拉尼也没那么多时间。
虽说多闻闻也不会有延年益寿的效果,但看看开阔的远方,水面波光嶙峋,夕阳渐渐沉入海底,鸽子拍打翅膀的声音,看着浪涛撞上街边河岸,白花似的浮沫在伏涌的浪上一次次被抛起,在半空中碎散成点点滴滴的晶莹。
看着太阳隐没消失渐渐化入运河上浮起的残霞。
多吹吹风,心情总会好点。
据说现实中的码头刚刚翻新扩建不久,附近的不少街道店铺都因此得到了一笔补助金。
应该不至于这么寒酸吧。
格拉尼提着手提箱,他先是围着酒馆在外面转了一圈,感慨时间确实能改变很多东西之后,然后这准备才进去,手里又搓出了个小光球慢悠悠的往里边飘。
微弱的白光勉强照亮整个不大的酒馆,颜色发黑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然后挂在门口那块破破烂烂的帘子被揭开一角,格拉尼已经有些苍白的面庞从黑暗中探出。
啪嗒。
脚下传来略显绵软的触感,而且落下时还有类似水滴落地的这种声音,简直就像是踩到了什么液体。
格拉尼向下瞥了眼,这些液体从黑暗中流出,跟随着脚下的液体,格拉尼在视线尽头看见了一只高脚椅的支脚,还有一段穿着黑皮鞋的灰色裤腿。
门口两侧几张晦暗的长桌一路排到酒馆的吧台前面,格拉尼进入酒馆,光球悬在半空,晃悠悠的向前,趴在吧台前面喝酒的男人轮廓也一点点从黑暗里浮现。
他举在半空中的酒杯微微一僵,喝酒的动作一顿,然后便继续倾下,那个男人不紧不慢喝完一口之后,就缓缓的把木杯放在了桌子上。
他转过身来,露出胡子拉碴的下巴,他微微抬起头,疲惫脸庞上的眼眶里,灰色眼眸稍一转动,然后便缓慢的看了过来。
“……恰切尔。”
格拉尼深深吐出口气,他认得这个眼神像是死了一样的男人。
他看清楚了对方的脸,然后轻轻的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警备所?”
吧台前面的男人看到格拉尼进来了也无动于衷,什么动作也没有,他看着黑暗中格拉尼分外苍白的脸,抬起酒杯。
没等格拉尼给出答复,恰切尔就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不,不不,你不是,你是那个安保公司的人,我记得你,你应该比警探要可靠一点。”
“不过,你来的也太快了,我都还没做好准备啊。”
“要是那个时候,我雇了个公司的家伙就好了。”
他喝了口酒,低着头一个人在那里唉声叹气。
边喝着酒,恰切尔踢了两脚下面的尸体,一张灰败的脸突然转过来,格拉尼这才注意到,对方脚下踩着的,其实是一具尸体。
也许是注意到格拉尼凝视的目光,恰切尔踢了两脚脚下的尸体,问道:“认识?”
这次,格拉尼抬起头看了他两秒,然后才摇了摇头。
“不认识啊,”恰切尔喃喃着,“不认识好啊,还好你认识这种渣滓的话,如果认识的话我就情不自禁的要杀掉你了啊。”
“是不是很奇怪?”
他说。
“其实你也不用奇怪,这家伙是原始齿兽教派的人,他们这些年害死了不少人,这个应该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你知道这些人一直在筹备祭祀吗?”
恰切尔问他。
这次格拉尼终于开口了。
他拉开手边的椅子,一把坐了上去。
“那你呢?你们司辰睡梦教派又在暗地谋划什么。”
我们?
恰切尔抓住了格拉尼问题里的用词,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摇摇头。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我没说过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司辰睡梦教派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早就死在了几十年前的那场肃清中?”
“然后就是,肃清啊,”恰切尔想了想,屈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那会儿我这里有点问题,忘事,阴差阳错就躲掉了,所以你放心吧,现在已经没有司辰睡梦教派了。”
话到后面恰切尔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他说这些东西的时候表情一直很淡然,就像是现代网民在吐槽些什么无所屌谓的东西一样。
“现在,只是我想复仇罢了。”
“然后关于这些眼睛,我也很奇怪,不过目前已经找到一点头绪了,那么……”
“你想过来看看吗?这些事情的真相。”
“格拉尼。”
他说完这些,就静静的背过身去,一个人喝酒去了,等待着门口的格拉尼做出选择。
格拉尼看着对方的背影,心下思衬着,嘴上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还记得上次带你在市区买房的导购员是男是女吗?”
“买房,你问这个干嘛?”
恰切尔皱起眉。
“嗯,就是买房。”格拉尼说:“就当是我个人的好奇心吧。”
“其实我真的很想回答你这个问题,但主要是我还没有攒到过能在市区,尤其还是寸土寸金的皇后区里买房子的钱。”
听完格拉尼的理由,恰切尔扎扎实实回忆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他确实没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