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国公本是老夫好友,老夫只知淮国公就义于邢阳城中,却不曾想会是如此壮烈。邢阳之战能有如此的一群英雄,当真是天佑我大楚啊。”
楚靖叹了一口气,他举起一杯血酒,环视众人。
“诸位无论心中是否有愧、有敬,且与老夫一同敬那五万邢阳英魂。”
众人纷纷举杯,大厅内无人言语,场面一时间肃穆异常。
“老夫也不再多说场面话,只说今后,湘王府力主北伐。”
“我荣伯府愿捐钱捐物以支援北伐。”
“北伐之事,我郑府也愿出力。”
众宾客都开始表态,这种时候便已经是楚语嫣派系中的第一轮政治投资。此时投资越多,待楚语嫣上位后所获的利益也就越大,而相应的,一旦楚语嫣失败,所付出的一切也就功亏一篑。
楚语嫣用她的鲜血将在场众人凝结在了她滚滚向前的战车之上,看似所有人都毫无退路,但人心绝不是仅仅依靠生理上的控制便能解决的。
与西方盛行的分封采邑不同,天下一统、家族共荣早已深深烙印在了华夏文化之中,在场的王公贵族背后无不有着庞大家族的影子。他们生来便蒙受家族恩德,心中也自有自己的家族责任感,他们不一定关心天下百姓的死活,但一定在意自己的家族存亡。楚语嫣可以从他们身上榨取资源,但若是给不出回报,或者极大地伤害到他们背后的家族,那便难免会有人采取抛弃自身以保全家族的决定。只要出现一个这样的人,楚语嫣把握这些人忠心的最大优势立刻就会变为致命的弱点,一群血妖、活尸一旦被世人知道了身份,那就真的是为天下所不容了。
因此,李文素要帮楚语嫣强化这些人的忠心。
方法很简单,除去长生不老外,他要替楚语嫣向这些王公贵族许诺更大的权力果实,以及一个切实可行的未来计划。
“诸位,殿下于江南毫无根基,诸位之中既有楚姓,又有与楚家联姻者,若楚朝危如累卵,诸位家族于江南利益必然受损。”
楚语嫣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李文素,此刻作为追随者的他实在有些喧宾夺主,但楚语嫣却莫名地感到了安心。
因为她看到的已不再是那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她看到的是野心,一个野心勃勃的诸侯。
至少,他终于有想要的事物了,哪怕那个事物并不是她。
“殿下已许诸位千秋万代,如今殿下再许诸位一诺。”
李文素在楚语嫣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楚语嫣举杯微笑,朱唇轻启。
“今日,本公主许诸位……”
“万世王侯。”
众人目眩良久。
……
清风楼上,王进臣颇为自得地对杨宗昌说道:“梦莺若嫁与我,我王进臣许她一世富贵。”
杨梦莺只是礼貌地回以微笑,随后便又心事重重地看向了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鸿文楼,她知道父亲不会同意的,得罪了王侯的人,他杨家怎敢结亲。
一世富贵,这已是天下百姓难求的生活了。
若是那位君侯,会许下何等彩礼?
……
野心,熊熊燃烧的野心。
便是孟参这种人,此时也难免动容。
商人逐利,贵胄逐权。即便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只要最终的果实足够巨大,从不乏倾家荡产下注的赌徒。
楚语嫣摆下奖品。
李文素给出可能性。
“借北伐,我许诸位北地流民尽归心,许殿下两淮、河南、山东。”
情绪激动之时,楚语嫣及其血裔眼中乃现血瞳。
“文素,我还要~”
耳边,楚语嫣的声音甜美而又诱惑,少女炽热的呼吸轻拂李文素的耳垂。
“我要河北、要四川、要关中,我要天下。”
楚语嫣感觉到了,她的血也有生命。不止是她在控制她的血,她的血也在反作用于她。
此刻,她的血在沸腾,她的血告诉她,她要统治这天下。
“殿下,你这说得也太轻巧了些。不过,试试也无妨。”
李文素到底是抵制住了耳边致命的诱惑,他挪了挪身子,希望某些生理反应不会暴露。
楚语嫣那一句我还要,哪个男人能受得住啊!
“文素,我好热哦~”
我也热啊!语嫣你既然热了还贴着我,那不是更热吗?!
李文素还想要绷住,但楚语嫣已经绷不住了。
“唔……”
楚语嫣双手捧着李文素的脸颊,然后就亲了上来。
至于李文素,他打不过、跑不过,所以只能被动接受。
两人唇舌相接,李文素看着楚语嫣眼中闪烁的猩红,生怕她把自己给吃了。
这就是女色吗?难怪有所谓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说法,李文素自觉这一吻差点就把他的雄心壮志给暂时吻没了。
好在下一刻嘴唇上传来的丝丝缕缕的刺痛感又让李文素已经有些迟钝的思绪重新运转了起来。
嘴唇被咬了……
算上先前在房间的那次,楚语嫣两次取李文素血的方式都有些狡猾,这一吻一咬之间也不知谁亏谁赚。
这种环节于在场众人而言属于是非礼勿视的那种,所以他们便也各做各事,权当没看见。
今日的主要章程其实已经在李文素的带领下完成了,提忠心、许长生、诺王爵、定北伐,除去李文素和楚语嫣的带头运作,其他人也各自有细分下去的事项,他们之间也有许多要沟通的消息。
楚语嫣终于又松了口,她舔了舔唇瓣,似乎有些意犹未尽。李文素的一点血成功让她体内沸腾的那些血冷却了些许,但也仅仅只是些许。
李文素捂着嘴,刚刚没发觉,现在他觉得非常痛,见楚语嫣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李文素连忙摆手。
“殿下,可别再咬我了啊,很疼的。”
“那,我咬脖子好不好?”
楚语嫣笑眯眯的,看上去很是可爱,只是口中说的话却并不是如她外表那般呆萌。
“不,我拒绝。”
李文素觉得自己要找个别的话题才好,两人待在一起时这位殿下老馋他的血,没准哪天一不注意他就成了干尸,属实是可怕。
“殿下,除了北伐,我们还要做什么?”
李文素决定考考这位十六岁的小殿下,治国的第一步是什么。
“杀人,把他们全都杀光。”
楚语嫣眼中的猩红之色尚未退去,此刻的她依旧显得狂乱而又诱人。
“哈哈”
“殿下很有天赋啊,这也算是无师自通了。”
李文素很高兴地鼓了两下掌。
“世事从未有十全十美的解法,杀尽其余勋贵,夺世家连郡良田,天下百姓自然就有田地分了,街上商铺自然就降了物价。”
华夏古人远比许多现代人让想得聪明得多,每次科举大考、皇帝殿试,各种保守的修修补补之法和大刀阔斧的改革之法从不乏言中要害者,但能改吗?
古时的读书人数十年寒窗,更有人行走于天下各地,读十多年数理化或是文学外语,就能懂政治?就懂改革?就懂人心?
自以为聪明过古人,其实比起古代精英,许多人不过是多上十多年网而已,其余之处皆是不如,靠几句谏言、几首抄的诗就能闻名于天下?岂不是在说笑?
青楼之中的女流才看诗,手握权柄者看的是你人。
你三言两语,他们便识得你何等人。
就如李文素三言两语,他们便知道,这是几世难得的机会。
他们相信的不止是李文素和楚语嫣,他们同样相信他们自己和他们背后的家族。
席间,君侯和公主高举酒杯。
“诸位,千秋万代!万世王侯!”
无数酒杯高高举起,每一个酒杯里装着的,都是无垠的野心。
“千秋万代!万世王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