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吧,小老鼠,在晚饭之前喝掉。”魔女小姐说完,一瓶还带着诡异温度的药剂被塞到了塔西亚手中。
塔西亚能够感觉到里面的液体好像还活着,至少并不平静,冒着黏腻的泡泡。
魔女小姐从来不会告诉塔西亚她的名字,也不会去问塔西亚的名字,只是自顾自地叫她做小白鼠,小老鼠之类的称呼。
在对方的眼中,塔西亚大抵确实只是人形的试药鼠,兼职下仆。
塔西亚摸索着找到药剂瓶口的木塞,尝试着用指甲抠开,但是她的手指也和小孩子一样又细又软,根本打不开。
就在她专心和这瓶药剂的木塞战斗时,身旁的魔女小姐发出“啧”的不耐烦的一声,抢过来之后稍微一用力就掰开,然后把打开的瓶子塞回塔西亚怀中。
塔西亚冲着魔女小姐露出感激的笑容,就好像对方给她打开的瓶子里装的不是对她而言会带来万分痛苦的魔药,而是什么美味的饮料。
魔女小姐看着这小东西冲自己笑,却只是催促:“快点喝掉,别耽误时间。”
于是塔西亚听话地一饮而尽。
药剂没什么味道,口感像是浓稠的米糊,但它的活性有点超乎塔西亚的意料,在喉咙里跳动几下才被艰难压下。
然后,魔药所经过的地方,都好像燃烧了起来。
塔西亚很快就感觉到了药效正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她忽然感觉自己鼻子热乎乎的,用手一抹,也不知道是血还是鼻涕。然后,她发现自己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
实际上,她的手指向着关节的反方向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就好像是骨头在药剂的影响下融化在了体内,她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被支撑着。
她看不到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或许已经变成了看着有点恶心的一张人皮?
塔西亚和地板亲密接触的时候,如此想。
魔女小姐将这瘆人的一幕记录下来,意识到自己需要继续调整剂量,然后将本子收好,打算继续去做自己的实验。
“啊。对了,你快点去做晚饭。”魔女小姐毫不留情地指使骨头消失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塔西亚,“我肚子饿了。”
她有点纠结地看看地上,发觉家里的地板确实有点脏。
“在做饭之前去洗个澡,别脏兮兮的使用厨房。”魔女小姐的声音伴随着匆匆脚步声离开了。
塔西亚安静地趴在地上,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状态算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趴在地上还是直接化在地上,更没有办法点头。
但这魔药使用起来确实不是很舒适。
柔若无骨这个词语,真正体会起来才感觉到痛苦。
但塔西亚已经习惯了,比起往常,这次给身体带来的异样感确实比较柔和……柔?这算是双关语吗?
她安静地待在原地,由自己强大的自我调节恢复能力将身体缓慢修复。骨头重新长出来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能够站起来了。
身体好像浑身上下都被捏碎之后重新塑型,就算知道自己的自愈能力让身体恢复到了喝药之前的状态,她也还是产生了“不会把脚和手捏反了吧”这样的想法。
身体刚恢复的自我感觉确实有点奇妙。
塔西亚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迅速清理干净身上之后,将魔女小姐刚才说的晚饭准备好,端到对方的桌上。
魔女小姐似乎还在忙,一句话都没有和自己说。塔西亚也不失望,她拿着自己的小碗坐在旁边吃。
安安静静的一顿饭过去,塔西亚收拾好自己的碗,低声对正在忙碌着的魔女小姐说声晚安,就回到了对方给自己安排的小房间。
在这个小房间住了十年,塔西亚对这块属于自己的空间了若指掌。她推开门,躺在自己的床上。
说起来,魔女小姐还愿意为小白鼠单独准备一个房间,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在塔西亚的十几年人生当中,拿她当做小白鼠的魔女小姐反而是对她最好的那一个。
其他人的确不会像是魔女小姐这样想要长久地折磨自己,但他们会抓住任何时机置自己于死地。
他们都说,塔西亚是受到神明诅咒的孩子。
她从诞生起,就会莫名其妙遭受来自于他人的无端恶意。她似乎做什么都是错的,任何事情都能够被找出错处来,成为他人发泄负面情绪的借口。
被同龄人殴打,村子里的大人也厌恶她的靠近,就连父母也说着后悔没有能够在她生下来的时候就将她扔到河里淹死。
原因是——
——“那孩子有着一双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在她被父母绑住手脚扔进火堆之前,她的眼睛其实就已经被毁掉了。
塔西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处长得可增,总是会让人心生厌恶甚至是憎恨,但终归不只是眼睛的错,因为在失去了视力之后,就算她蒙着眼睛,也总是会被他人讨厌。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活活烧死时,是魔女小姐救下了她。
尽管魔女小姐只是缺少一个实验对象,所以在路边捡到几乎变成焦炭人的她,然后不管不顾地将魔药注射到自己体内,让一团垃圾一样的自己自求多福。
但塔西亚还是由衷感激魔女小姐的帮助。
对方愿意收留自己,又明确了不会杀死自己,那么自己成为对方的小白鼠又有什么问题呢?
大不了也是死掉,不如将这条性命交给魔女小姐。
因为对方不会轻易让自己死掉。
而自己也只要能够安心活着就足够了。
她已经不再奢求有人会喜欢自己,实际上,她从未品尝过所谓的【爱】是何种情感,他人从未给过她这样的温暖。
但她所不知道的是,她早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去爱其他人。
她真的好喜欢虽然讨厌自己,却不会想着杀掉自己,而且还口是心非地保住她的性命的魔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