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陵园。
脖颈上缠绕着漆黑的死环,原本干瘪的皮肤已经逐渐变得饱满红润。
五名圣者在一个青年前躬身塌腰。
他们神色自然。
殷勤,而又孝顺。
洛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脸上。
“神使在哪?”
拒绝了众人亲吻鞋尖的请求,洛文随意坐在一处半掀开的棺材上,面无表情注视着众人。
从白天到现在,神国联合的四大暴力机构,他已经接触过了三个。
但理论上最麻烦的,他还未见过。
神国神使。
一个传闻体质亿万中无一,能亲和神力,甚至够成为媒介,让神灵短暂凭依的存在。
虽然只有一人,但其危险程度,反而远在其他三个机构之上。
毕竟,这是一个能货真价实唤醒神明,甚至灵活运用神明力量的存在。
和神灵巨像这种死物的威胁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对洛文而言,神灵一直不现,如今也是最危险的,便是这个神使。
若有机会,他自然也准备先下手为强。
一个能借助神力的存在,洛文现在或许还能对抗一二,但若在撤离时被盯上,那情况会变得相当被动。
至少,他那两个只有五阶的部下会相当危险。
不过,从眼前护国圣者身上得到的答案还是让他失望了。
因为,在听见他的询问时,原本绷紧了神经的几名圣者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齐齐对着洛文摇了摇头:
“虽然有能传达讯息过去的方法,但那边几乎没有回应过……不如说刚才就已经传讯过了。”
“是么。”
得到这样的答复,洛文脸上神色倒也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他稍稍沉默下来,若有所思。
渐渐的,整个陵园都陷入一片寂静。
“……”
在洛文面前,站成一列的圣者们转动眼球,不动声色的通过眼球交流着。
和刚才不同,尽管是在准备不完全的情况下被强袭,但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以后,护国的圣者们已经放弃了反抗。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如今,他们只是担心,眼前这天……这位义父接下来要让他们做的事情,会不会为他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今天圣堂那边的审判,是你们安排的?”
半响,洛文略微抬头,视线重新投注到在一众圣者身上。
“啊?”
青年完全意料外的询问,让五名圣者都愣了一愣。
但,回过神后,他们均是小心翼翼的张了张嘴:“不是的!全部都是那个神使昨天单方面传讯通知我们的。”
“我们其实也都是十分反对这件事的!”
“毕竟,您看,若不是义父您扶狂澜于既倒,拯救整个神国于危难之间的话,现在那些神国的公民们说不定已经……”
在老者有些心虚的这样回答了洛文后,另外几个已经隐约猜到洛文身份的圣者也小声补充:“如果没有您,现在的神国联合损伤肯定更加惨重……唉!真没想到,那个唯一神使,居然会这般对待如此慷慨伟大的您……”
“……”
闻声,洛文并未回应,而是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后者:“我说,要是今天拿到了我身上这些信仰,你们接下来还准备做什么?”
“接下来我会单独问你们,我希望最后能听到详细一致的答案。”
原本,这句话只是洛文拿下这群护国圣者后的随口一问。
但,他却收获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我们……我们……原本准备在之后发起一次全民朝圣。”
挥手让其他四个圣者退后,洛文静静看着眼前单独出列的圣者。
只见后者面色迟疑,但最终还是犹犹豫豫的开了口:“想来……义父您也已经知道了,不久后,那个连神明都垂涎的祈愿地就会降临……”
“那几位刚苏醒的神明大人们需要补充更多信仰,除了……您身上的信仰以外,祂们还准备将整个神国的信仰都收割一番。”
“这、这些都是神使大人那边安排的,是神明大人降下的旨意,不是我们想做的……”
“……”
听着对方的描述,洛文眨了眨眼睛,脸上神色如常。
他已经大致理解了一切。
但现在机缘来了,要醒了,需要信仰了,就先随便找个由头,把绊脚石的名声踩至谷底,顺便收割。
之后,再在朝圣中显圣,做做表面功夫,将信仰重新聚集到自己身上?
……好。
好好好。
这算盘确实打得挺好。
不过。
看这情况,这几位神灵大人的信仰储备状况,似乎有些堪忧。
至少,比洛文预想的更差。
看起来比他还要急着补充信仰。
这是在上一次祈愿地里伤得太重,长眠修补期间耗掉的信仰太多了么?
思绪至此,忽地,洛文微微一顿。
一个有一点点大胆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正好,那群神灵要收割信仰。
正好,他现在还缺信仰。
……这不巧了么?
虽然风险有一点点大,但洛文仔细想了想。
他很快发现,如今自己要想在短时间内补充到足够的信仰,这似乎,是他唯一的机会。
“你们原本准备什么时候朝圣?”
想到这里,洛文看向眼前的圣者。
“是三天后,义父。”
后者低眉顺眼的回应。
“改成明天。”
“好的……啊?”
先是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眼前反应过来的圣者又猛地的抬起脑袋,一脸迷茫的望向洛文:“提前到明天……?您难道不打算让我们停下这次朝圣吗?”
这一刻,护国的圣者脑袋有些懵。
按理来说,眼前这位机缘巧合下暴露身份的义父,无疑已经是那些神明的眼中钉。
这种情况下,他非但不想办法干扰能让神明们收取信仰的朝圣仪式,反而还要提前两天?
自己今天这难不成是起猛了?出现了幻听?
但很快,在眼前天魔平静的眸光中,圣者再度埋低了头颅:“如您所愿。”
“明早八点,我希望能在第一圣堂的广场上,看见这神国的全部公民。”
在一众圣者提心吊胆的目光中,青年那平静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视线逐一扫过他们:“要认真做,知道吗。”
“……请义父放心!”
半响。
脖颈上持续传来冰凉的触感,注视着青年颀长的背影渐渐远去,五名圣者站得笔直,一言不发。
直至前者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们这才心有余悸的望向彼此。
闯入陵园……来陵园做客的义父已经离去了。
但临走前,对方态度和善的拜托他们帮了一个小忙。
一个不能在明早八点前完成,就要拧开他们脑门的忙。
“……要做吗?按照义……按照他说的那样?”
一阵不长不短的沉寂过去,其中一名圣者动了动嘴皮,试探着其他人的想法。
“废话,除非你想掉脑袋了,否则……我们别无选择。”
“…我也是,这件事对我们而言并不难。”
“我也一样,不过……我们得再想办法联络一下那位总是神龙不见尾的神使,至少得让他那边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附议。”
“……”
大概是意识到并没有其他路可以选的缘故,五名护国圣者的想法很快达成了一致。
“好,那就动身。”
环顾众人,外貌苍老的圣者长叹了一口气,余光瞥了一旁两具空荡荡的棺木:“赫卡兰狄亚和巴利尔的……已经不在了,这两边也交给我来通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