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四溅。
银质的甲胄深深嵌进土里,四分五裂。
铭刻在其上方的复杂纹路瞬间黯淡,不再运转。
目光从废件上收回,洛文再度望向眼前的陵园入口。
他手中的国印正微微震动着,散发出点点荧光。
青年一言不发,从骑士碎片上踏过,走进陵园的大门。
片刻。
来到整座陵园的中心,洛文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一门棺木。
在那棺木上方,金色的赫卡兰狄亚国徽一尘不染。
洛文手中,国印的震动频率也已经上升到了临界点,散发出的光晕更是明亮到了极点。
显然,眼前这具银色棺木里的东西,就是他此行前来的目标之一。
赫卡兰狄亚的护国圣者。
‘我看看,信仰的储备……还行,还能用上一段时间。’
‘但,还是要想个办法尽快补充一下。’
一边走近,洛文一边习惯性的确认着自身的状态。
神国近三年间产出的,至少六成以上的信仰,现在都在他手上。
即便今天在圣堂治愈暴走的后遗症消耗了一番,但依然还算充足。
至少,能支撑他再把十个这样的陵园也踏平。
不过,尽管如此,洛文依然有种危机感。
毕竟,如今在他眼中,纯白圣女那条路已经断了。
他若想真正摆脱这场漫长的幻境,之后就得去那号称“万般祈愿皆可实现”的祈愿地里,和那些神灵争。
届时,烈度和消耗大概会比现在更高。
如果把这些消耗一并算上,如今他手里的信仰储备……就明显有所欠缺了。
‘……算了,先把眼前的东西处理了再说。’
稍稍收敛杂念,洛文缓缓来到棺木前站定。
“醒了就自己出来,还是说,需要我请你?”
这般说着,下一秒,洛文身下的阴影瞬间扭曲。
先是将他周身环绕,旋即猛得延长,悍然拍向前方的银棺。
咚——!
一声巨响,由秘银打造的银色棺木应声碎裂。
不过,在棺木被拍碎的前一息,一道黑影从洛文后方暴掠而至!
尖锐的音爆在半空迸发,那人影手中剑光嗡鸣,一头攒在了一条突然破土而出的粗壮触须上。
然后,这位本就全身皮肤干瘪,看起来还未来得及完全恢复状态的护国圣者,连半分声音都未曾来得及发出,便被蠕动的长须拧成人干。
整个过程,洛文甚至未曾回头。
这种声东击西的套路,他这三年间对付某个天灾母体时,都已经用腻了。
“……域外天魔,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一旁传来声音,洛文转头望去,另外六具棺木都已经半掀开来。
六位皮肤干瘪的圣者正面色难看,惊疑不定的盯着他。
“怎么,我能活着走出圣堂,让你们很意外?”
洛文笑了笑,脚下阴影骤然暴动:“有什么不懂的,下去问问你们那些后辈吧。”
下一秒,如临大敌的众圣者便觉眼前一黑,一股窒息般的强压伴着剧烈的音爆声从天而降。
“请等一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们完全可以先谈谈!”
死亡的阴影几乎凝成实质笼罩全身,其中看起来模样最为苍老的护国圣者浑身一僵,语气急促如连珠。
嘭!
回应他的,是厚重阴影毫不停留的坠落。
一击落下,爆音刺耳,大地剧颤。
但,有些出乎洛文意料的是,这六名护国圣者并未死去。
一道表面布满裂纹的光幕挡在了他们上方。
此刻,圣者们干瘪的皮肤像肿胀的皮球般剧烈鼓起,六双手齐齐撑住头顶那片由圣力构成的光幕,堪堪将刚才那数条触须的拍击挡了下来。
好吧。
看来,相比寻常圣者,这能成为护国圣者的人,确实要特别一些。
至少,六个人聚在一起时,会更硬一些。
“请等一下!等一下!”
虽然在看见赫卡兰狄亚的同胞被秒后,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但此刻直面接触后,亲身感受眼前天魔这匪夷所思的力量后,一众圣者们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惨白到了极点。
整张脸都被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望着眼前正蓄势待发的第二击,那维持着光幕的苍老圣者目眦欲裂。
人这种生物总是充满矛盾。
若现在他只有两百岁,他会一腔热血,想尽办法反抗。
若他有五百岁,那他依然会铁骨铮铮,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可现在,他已经一千零一岁了。
人嘛,终究是会变的。
喉结滚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青年的脸,老者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连忙在衣服中摸索起来。
下一秒,他掏出一条漆黑的束环缠上脖颈,然后又摸出一枚玉制的钥匙,手忙脚乱的抛了过去。
“这、这是死环!还有死环的钥匙,请冷静一下!对您而言,活着的我们肯定比死掉更有用!”
“老……小夫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做完这些,老人竟是主动散去了挡在头顶的光幕,直接将头埋低,匍匐在地上,高声大喊。
虽然他还是第一次。
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
一息,两息。
直到三息过去,意识到自己还活着,额头冷汗密布的苍老圣者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有我们!我们!”
在苍老圣者一旁,其余几名反应过来的圣者迅速效仿。
他们当即丢开手中武器,如同跃出水池后在半空中三百六十度翻身的蛤蟆一般跳至青年面前,低头便拜。
原地,只剩下一个圣者目光挣扎,动作迟疑。
下一秒,细长的阴影如长鞭般从上空挥落,大地被蹂躏,那圣者化作泡沫。
余下的圣者仿佛没看见一般保持着沉默,唯独手上的动作更加麻利……
半响后。
“义父,我们能为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