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维持一个家族正常运转的齿轮是家族律法,那血债账本就是推动家族发展的发动机。
血债账本上不仅有家族暗杀的理由和详细记录,而且还有整个家族大部分地下交易的书面记载。
从人员安排到时间日程,只有家族的家主有权利在上面进行拟订和修改。
叙拉古最为经典的血债血偿,以及一笔勾销的决定都是在罗素手中的血债账本进行的。
拉普兰德擦去脸上的血迹,走到罗素身边,看到他手中黑色的手册,面色古怪:
“这东西可不值几个钱。”
罗素嘿嘿一笑:
“那要看卖给谁了。”
“你不会是想用叙拉古律法扳倒创造它的家族吧?”
“不可以吗?”
拉普兰德嗤笑一声没有接话,她看了眼罗素的伤势,很自觉的把他扶了起来。
“先去把伤口处理了。”
阿格尼尔神父早就不见了踪影,只不过会客室外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堆东倒西歪的尸体。
想来这些人应该都是阿尔贝托带来的,这次罗素让他吃了不小的亏,很有可能新的血债账本里已经写上了罗素的名字。
在沃尔西尼监狱的医务室进行了简单包扎后,罗素便迫不及待的开始翻阅起萨卢佐家族的血债账本。
阴谋、暗杀、地下交易,近几年萨卢佐家族所有见不得光的行动都记载在这上面,罗素越看脸色越阴沉。
单单一个建设部部长的职位,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就进行了八次替换,而萨卢佐家族就为此进行了三次刺杀。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有家族背景的官员,无一例外,一家上下尽数被灭口。
罗素不由得想起他和切利尼娜的一次闲聊。
【叙拉古人从不会为明天的伙食担忧】
到现在罗素对这句话终于有了直观的体会——在叙拉古生活的每一个人都有突然消失的可能。
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未来在这片土地上是最为奢侈的东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家族。
把血债账本读完后,罗素便放弃了利用律法制裁萨卢佐家族的想法。
因为即使消失了一个萨卢佐家族,还会有更多家族填补十二家族的空缺,所有问题都得不到改善。
【只要有家族存在,叙拉古永远不可能孕育出真正的秩序】
当罗素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已经不是在和家族作对了,这简直是对整个叙拉古,对叙拉古铁王座上的西西里女士宣战!
正当罗素感到迷茫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的伤比我想象中要轻许多。”
拉维妮娅脱下沾了些许污泥的外套挂在一旁,坐在了罗素床尾。
罗素语气有些不满:
“你好像有些失望啊拉维妮娅。”
拉维妮娅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关到皮耶罗乡下的酒窖里。”
“为什么?你是说我像一瓶陈年的好酒?让你…”
“注意你的言辞,罗素先生,你还在服刑。”
“让你费心了法官大人,我这就去订前往皮耶罗的车票。”
拉维妮娅白了他一眼:
“萨卢佐家族准备举行一场晚宴,邀请了贝洛内家族的家主,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的语气充满惆怅:
“沃尔西尼大饭店的老板失踪了,包括他的家人,新的建设部长人选似乎已经决定了,近期就会发表就职演讲。”
“我看看。”
罗素拿起萨卢佐家族的血债账本翻阅起来:
“嗯…你说的这几件事除了晚宴,都和萨卢佐家族没什么关系。”
拉维妮娅看到罗素手里的黑皮册子,双眼不由自主的瞪大,随后惊呼出声:
“血债账本?!”
“嘿嘿,拿去。”
罗素把血债账本丢给拉维妮娅,得意洋洋的问道:
“你说我这算不算服刑期间有重大立功表现?能不能申请减刑啊?”
拉维妮娅没空搭理罗素,快速翻阅一遍后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接着直视着罗素双眼问道:
“你想让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
“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
拉维妮娅站起身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贝纳尔多曾对我许诺过,他说他会创造一个拥有真正公平的叙拉古,但显然,这是个纯粹的谎言。”
接着她从怀中扔出一份盖有沃尔西尼法庭公章的文件。
文件名是《关于拉普兰德·萨卢佐的保释建议》。
“这次卡拉奇的死让我看清了家族的本质,我很想做些什么。”
“哪怕付出生命。”
罗素点点头,拉维妮娅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你觉得法律的初衷是什么?”
拉维妮娅一愣:
“是为了惩戒有罪之人?”
“你说对了一半,它存在的意义除了惩戒,还有保护,保护那些没有能力为自己发声的人。”
罗素拿起血债账本,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里面记录的不仅是萨卢佐家族的罪行,同样也记录了无数叙拉古人无声的反抗。”
他翻开其中一页,朗读到:
“4月26日,旧城区报刊亭古斯塔夫,拒绝缴纳管理费,并向沃尔西尼法庭递交仲裁申请书。”
“5月11日,新城区社区委员竞选,居民阿谢尔票数过高,且拒绝家族邀请。”
“5月14日…”
罗素一口气念了数条血债账单,无一例外在账单末尾都被打上了红色的叉号。
而账单中出现的那些人名,早已消失在了叙拉古的烟尘中。
拉维妮娅眼底仿佛冒出了熊熊火焰:
“这一切都是因为家族。”
罗素没有否认,感慨道:
“早就已经有许多人走在反抗的路上了,拉维妮娅,血债账本会越来越厚,但我不介意成为账本上最后一个名字。”
“我们该怎么做?”
拉维妮娅提问后直勾勾的盯着血债账本,随后自己给出了答案:
“把真相公之于众?”
罗素低头沉思良久,随后神情肃穆的说道:
“叙拉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