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以后。
“威士忌,两杯。”殷辰砂对着酒馆老板竖起两根手指。
大白天的,酒馆没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喝闷酒。能在这个时间来的估计也没几个有顺心事的,整间酒馆压抑得不得了。
“我不喝酒,最起码这个点不喝。”元永珍摇摇头。
“我喝两杯。”殷辰砂瞟了她一眼,对着酒保继续说,“给小朋友来杯橙汁。”
“切。”
“两杯威士忌,一杯橙汁。”
酒保把杯子端上来摆到她俩面前,殷辰砂一只手玩着头发丝,一边向酒保说了声谢谢。捧着橙汁杯,元永珍的眼神在殷辰砂身上舔来舔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又扑了个空,你打算怎么办。”
“桑布雷克的阻力很大,两个人还是太少了。”殷辰砂用手指尖卷起一缕发丝。
“......但是伊什梅尔有个学生留在桑布雷克。”元永珍抿了口橙汁,回想了一下自己对殷辰砂的印象,“要不要去找她碰碰运气?”
“她有个学生,哈,我们在找的居然是个真人。”殷辰砂侧过头,脸上带着点点酒精的红晕,手里的威士忌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了半杯。
“一口气喝半杯,你也太......算了。”元永珍捂着额头,“伊什梅尔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你怎么会怀疑她根本不存在。”
伊什梅尔救过殷辰砂一命,这是殷辰砂向元永珍坦白的事实,也是殷辰砂打算自己一个人来寻找伊什梅尔的原因,她不想让世外天堂的人知道自己和伊什梅尔还有这层关系。
带上元永珍纯粹是多个业务上的帮手,能够不带私人感情地处理这件事。
殷辰砂淡淡地说,“也许不止是我的救命恩人那么简单。”
她摇晃手里的威士忌杯,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也罢,碰碰运气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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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茶。”女人将滚烫的红茶杯放在殷辰砂面前。
“露西娅小姐真是体贴。”殷辰砂笑眯眯地说,“我桑布雷克语口音很重,正愁不知道怎么纠正呢。”
“哪有,辰砂小姐的桑布雷克语非常流利哦,倒不如说讲得那么流利还要来找我这种人是一种浪费呢。”
“能跟露西娅小姐聊聊天就已经不虚此行了。”殷辰砂笑眯眯地说,“能继续说一下关于乔姆斯基的问题吗,我很感兴趣。”
她现在的身份是来桑布雷克做商业调查的延夏广告商,面前的女人是伊什梅尔的学生,一名语言学专业的硕士,目前在伦底纽姆做私人教师,负责帮非母语人士适应环境。
按理来说桑布雷克语作为世界语言之一,需要专门的一对一服务的人士应该不多,但带有这种想法才是大错特错,正是因为桑布雷克语是世界语言之一,才有更多的人需要此类面对面的教学服务,帮助他们融入非母语环境,在更繁荣的地方寻找更好的机会。
“我有幸听过一次乔姆斯基的课,在剑桥的时候。”
“诶?他原来没死吗。”殷辰砂装作很惊讶地问道。
“噗嗤。”露西娅没绷住,咳嗽了两声,赔笑着看向殷辰砂,“您不是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呢,为什么大家会觉得乔姆斯基先生不在世了呢。”
“大概是因为他开创了一门学问吧,大家会下意识地觉得学派的开创者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伟人了。”殷辰砂说。
“但是句法结构可不是什么诞生很久的学问哦。”
“抱歉抱歉~不过我想知道露西娅小姐在剑桥的时候做的是哪方面的研究?就是有点好奇。”
“语言学嘛。”
“具体的方向呢,我本人的话,社会学的毕业论文是格式塔方向的,广告设计之类的东西。”
露西娅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用更加平易近人的方式说出来,“emmmm......这么细致的话,应该是语言如何影响人类行动吧。”
接近了,距离挑开话题后面的真实目的已经很近了,只需要再稍加引导。
“语言影响人类的行动?我听过一个类似的说法,说是语言影响并决定人的思考模式,是这个方面的吗。”殷辰砂问道。
说起来,伊什梅尔消失的这些年就是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吗?为了什么?语言和大屠杀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大错特错。”露西娅晃晃手指,纠正道,“人类对现实的认知和语言并无关系,思维是绝对先行于语言的。”
提起自己的专业,露西娅立刻打开了况况而谈模式,一边聊关于自己研究的话题,一边转身去倒水,殷辰砂趁机按着衣领里隐藏的按钮。
“小矮子,有什么发现吗。”
“我发现你好像还挺喜欢聊语言相关的话题。”微型耳机里传来元永珍的声音。
“啧。”
“好好好,我说正经的,一周之内的气味一共有十五种,包含你在内能识别出来身份的一共十四个,剩下一个不用多谈了。”
“哪个位置?”
“书架,气味的源头是书架。”
“好。”殷辰砂瞥见露西娅正转过身,立刻掐断了通讯。
她接过露西娅递过来的茶水,装作好奇地慢慢往书架的方向挪动,一边应和露西娅的话题。
“露西娅小姐是怎么看待语言的呢?”殷辰砂拿下书架上的一本书,向她晃了晃,询问自己能不能翻看。
露西娅点点头,语气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放松,讲了半天,殷辰砂在她眼里已经不是普通的寻求帮助来听课的学生了,而是能谈得来的朋友,或者某方面的同事。
“工具,语言是交流的工具......不,说是工具还不是很准确。”露西娅低下头,仔细思考了片刻,“我的导师曾经说过,语言是人体的一种器官,我觉得这个形容是最准确的。”
导师?终于来了。
殷辰砂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绿色厚书,那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本笔记本,翻开里面的内容,还没来得急看,上面的字迹一下子就夺去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这......
紫红色的瞳孔缩到最小。
这个字迹......好像她自己,说是像都不算贴切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本笔记,是谁写的?”殷辰砂的话音带着点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这是导师的笔记本,她上周才来过,应该是忘带了。”露西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