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感觉这么痛。’
一片雪白中,洛文一动不动。
之前感觉还不明显,如今意识回落深层,那仿若灼烧般的痛楚瞬间便从数十条触须上弥漫开来,刺痛神经。
在这里,怪物模样的洛文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嘶鸣。
但所幸,眼前的成年女性,也不是活人,能够通过肢体接触的方式,感受到他的想法。
“当然会痛,你这次伤得可不轻。”
得知洛文的想法,那原本正懒洋洋靠在一条触须上的成年女性顿了一顿。
“偶尔抽抽风也就罢了,在那种关键时候也能神游天外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旋即,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她像是被气乐了一样,用看稀有动物一样的目光望向了他。
这样说着,成年女性似乎联想到了某件不愉快的事情,顿时一脸不满,“啪啪”的拍起了身后触须上的一枚倒刺。
看着对方那有些毛毛躁躁的动作,洛文静静听着,同时默默把已经被拍得竖起的那根倒刺收拢回去。
闹归闹,可别拿这些刺儿开玩笑。
说实话,即便这个状态下每条触须都能爆发出在圣者层次中名列前茅的拍击力道,但洛文一直认为,这些长须上生长的倒刺,才是自己身上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上面附着奇怪的东西,一旦刺中,会带来难以形容的剧痛。
就连他自身无法豁免。
洛文记得很清楚,两年多前,因为打算研究一下这东西,他亲手用倒刺扎了一下自己。
然后。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凡人的身躯太过脆弱,他表现得比那些曾经被倒刺扎过的目标还要不堪。
眼泪留了一整天,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期间眼睛完全红了,泪水的阀门根本止不住。
“当时你突然一走,这几根刺一下子就戳过来了,差点给本大人划破相了,而且超——痛的说。”
‘你的用词有问题,好歹有个当今的第一圣者在里面,怎么也算不上弱。”
对于女人的抱怨,洛文习惯性的揪住了其中盲点:“你之前说过,自己死前也只是个第二圣者,评价高于自己的人要实事求是。’
“哈…?她那只是神国里的第一好吗?我当时可是整个大陆的第二。”
果不其然,女人一下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炸了毛。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那时的第一圣者似乎也是神国里的,而且,我并不认为这个圣女的天赋会比那个人差。’
“……”
女人听得鼓起了嘴巴,盯着洛文,气势汹汹的一言不发。
虽然嘴巴诚实没有继续反驳,但那模样,似乎就等着洛文下一秒发出声音吵到她,开始找茬。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第二圣者也是圣者。’
见状,简单的寒暄后,洛文开始表达歉意。
对于这个世界的其他伪物,洛文耐心不多。
但对眼前这位从自己来到这边后,便帮了自己不少忙的女性,他报以尊重。
八百年前陨落的外界剑圣。
现在,她是女鬼,是灵魂碎片,是圣者死后遗留下来的执念。
与常人不同,天魔灵魂特别,很容易吸引到这类奇怪的东西,并被对方当作食物吃干抹净。
甚至,因为护食的缘故,大多天魔在遇上危险时,这些还残留着生前部分圣力的食客反而会出手保护自己的食物。
洛文的情况更特殊一些,他遇上的食客是一个奇葩。
大概是生前的底蕴足够丰厚,死后到现在还没“饿”过的缘故,对方不仅不吃他,还反过来把他的意识海霸占,当成了自己的家。
在过去,洛文每次忽然清醒时,几乎也都是这个人帮忙,在短时间内勉强接管了身体,避免了暴露出所谓的天魔特征。
“你……气死老娘了,你还不如不道歉!”
洛文眼前,尽管已经不需要呼吸,但靠谱的成年女性还是深深地吸了口气。
虽然在过去三年间,对方曾多次消耗自己生前留下的圣痕,帮他寻找到了天灾母体的藏身处,但却从来没对他下过口。
一开始,洛文还以为是自己的灵魂强度比较出众,对方啃不下来。
他甚至还试着主动放下戒备,打算用一部分灵魂当作食粮,算是对方帮忙的报酬。
但还是被拒绝了。
也就是到了那时,他才知道,眼前这位奇葩不愿张嘴吃他的理由,是嫌他这具怪物模样的灵魂太丑。
在洛文尝试压制,将突变的灵魂短暂压回与肉身如出一辙的人形后,后者还是不愿意吃。
问她为什么,她摇了摇头,一脸难以接受的说,吃人的感觉更恶心……
“……然后,这次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洛文耳边再度听见询问,他稍稍回过神来。
他眼前,女人脸上的愠意已经稍稍退去。
她正斜眼看着他:“你这小鬼头没事的时候从来不会过来找我,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问完就赶紧从我家出去。”
‘……我现在需要看一下当时在圣堂里发生的事。’
被这样问到,洛文也直接开门见山:‘我没那段记忆,你当时应该也有在看吧,把那段记忆分给我看看。’
洛文这次沉下来,就是为了确认自己回归现实的那段时间里,这边具体发生了什么。
在其中,或许就能找到让一个域外天魔一反常理的突破鸿沟,反抗神灵的具体缘由。
“哈,我就猜到是这个。”
成年女性似乎已经对这一点有所预料,她双手环在胸前,扬起了雪白的脖颈:“当时老娘还以为自己的家都要被扬了,吓得眼睛都没眨一下,正好。”
……怎么感觉这人还挺自豪。
“那,行吧,把头低下来,本大人共享给你康康。”
靠谱的女人朝洛文扬了扬下巴。
在这里,基础的交流能通过基础的肢体接触传达。
更深层次的记忆分享,则需要双方用更重要的部位进行接触。
比如,脑袋与脑袋。
洛文缓缓低下头。
数百条猩红的触须分散开来,露出一枚仿若心脏般不断跳动的巨大血肉。
在那血肉上,无数张神色空洞的人脸挤作一团,哀嚎嘶鸣着。
“噫,丑死了。”
望着越来越近的怪物,成年女性瘪了瘪嘴,伸出双手捧住血肉上勉强还算干净的地方。
下一秒,她闭上眼睛,将额头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