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仓库里,光刃与长枪碰撞着眩目的火花。莲倾泻全身力量,一步步把糯米推入死角。只见它横枪一振,敲得糯米仰面朝天,跌倒在铁箱上,一只冰冷的手箍住她的咽喉。
“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条命来赔偿。”
“别得意,我们…还没有…输!”
“是吗?我看你害怕得睁不开眼。”
血红的长枪高悬在头顶。小糯米想抬起手,却发现一点也使不上劲,仿佛神经被一刀剪短,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呜——呃——喘不过气…”
“再见了,可爱的小姑娘。”
耳畔传来嗡鸣的电流声响,蓄势待发的莲忽然定格成一座雕塑,一动不能动。“你——做了?~%?…,# *’☆&℃$︿★?”
趁它机体故障认知错乱的短暂间隙,糯米一溜烟逃出了储物间。她踩上顺手捡来的小推车,在走廊里一路狂飙,身后敌人穷追不舍。小推车滑到拐角处,车头一扭,划出一道长长的刹车印,糯米瞄准窗台奋力一蹬,像钻圈的海豚跃出了塔外。
病毒肆虐后,塔下的防线比想象中更加混乱。机器人的零件散落一地,失控的机械守卫撞在墙壁上,留下一排奇形怪状的凹坑。
“呜哈…累死我了…它没追上来吧?”糯米感觉胸口疼得快要裂开,仿佛肋骨被两环铁链钳住,怎么也吸不进气。
“根据初步扫描,周围暂时安全,休息一下吧。”
“居然真的逃出来了,不敢相信…对了,它刚才突然卡住不动,是怎么回事呀?”
小绒简单解释道,病毒对高智能机体的影响十分有限,因此她略施小计,让潜伏在莲身上的病毒“兵分两路”,一部分当作诱饵被杀死,让它以为已经消灭了全部,放松警惕。其余存活下来的病毒浸染到各个文件,等到关键时刻一并激发,瞬间瘫痪行动力。不过病毒一旦生效,防护系统就会立即定位清除,自动学习更完备的防护机制,所以同样的招数玩不得第二次了。
黄昏时分,小糯米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家。几天没打扫卫生,桌椅上积了薄薄一层灰,让人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
糯米躺在沙发上,望着黑屏的电视机发呆。
“好迷茫…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种感觉,就像周日晚上写完作业之后,身心俱疲,什么也做不了,可又不想浪费剩余的假期时光,在无穷无尽的纠结和焦躁中浑浑噩噩地耗完一个夜晚。第二天还大概率因为没睡好而迟到。
“疲劳值已经很高了,闭上眼睛,好好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之后的事我来替你安排。”小绒轻声安抚道,“别操心太多,越想只会越焦虑。长期孤单一人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有清醒的头脑,才有理智的判断。”
“虽然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担心。”
“担心什么,我来替你解忧。”
“你明白那种体会吗,走在路上背后发凉,生怕莲从哪里冒出来捅我一枪。好想多做点什么来改变现状,但仅仅维持现状都要用尽全力。说到底,我们的力量还是太小了…”糯米埋着头,一脸有心无力地叹气。
“糯宝,你知道吗?有句话叫: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信任值得信任的人,其余那些改变不了的一切都交给时间。”
“这、这不就是什么都不做吗?”糯米迷惑地挠挠头,“可是越坐在这里不动,心里就越慌。在别人的地盘里,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看来还是做点实在的事情更让你安心。我们来分析一下形势吧,这样心里踏实一些。”
小绒在白墙上投影出一张大地图。沿海大面积的红色块,是灰狼完全控制的区域。机械部队迅速向外侵略,短短两天时间已经把版图扩张到好几座城市的大小,越来越多人流离失所。考虑到敌方手握众多人质,人类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后退的同时拉长战线,寻找突破口。
“看,一会儿我们去这边。”
地图角落,一艘巨轮横卧在浅海,离海岸线不远。
“研究所?”她回想起那天晚上在意识空间里看到的画面,“是海上那艘船?那可是它们的老巢啊,贸然闯进去,太危险了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付机器人当然不能用意料之内的方法。相信我吧,我会护你周全。”
天黑之后,无人的港口,糯米找来一艘捕鱼船,乘上它去往神秘的海上研究所。
一座山一样的巨影横亘在海天之际,遮蔽了月光。
小船轻轻摇晃,一筒灯光打在平静又漆黑的海面上。
“我不会游泳啊,唔,突然有点害怕。”糯米想起小时候在温泉池里滑倒呛水的回忆,不自
觉心里发颤。
“别怕,整理好心情,不用紧张。遇到困难就按我说的做。”
渔船停靠在巨轮一侧,糯米爬上悬崖一般的高墙,翻上甲板。刚一登船,就毫不意外地被等候已久的机械部队盯上了。
就在正前方,一台机器的音响里传出克莱翁的声音:“真是意料之外。即使穷尽一切演算,也无法准确推断出你此行的目的。所以——”
“我想来看看我爸爸。他被你们抓走那么久,我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了。”小糯米低着头,两手窝在胸口,小小声地请求道,“…只是放走一个人的话,对你们应该不算很大的影响吧?”
克莱翁的远程终端机迈着沉重的步伐上前,告诉她:即使再有钱的富翁,也不做亏本生意,更不会捧着钱罐到街上给乞丐撒钱。要想放人,必须拿出相应的筹码来交换。
“不能放人,那看一眼总行吧,就看一眼!”
“请回吧,这里是无机生命掌管的世界,没有人情世故。你再无理取闹赖着不走,我就要考虑把你扔进海里喂鱼了。”
“求你了嘛,我真的只是想见见老爸,不会添多少麻烦的!”
“……”
克莱翁安静了一阵,仿佛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问题,又似乎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往事。
“前任所长有一个还在上学的养女。出事那天,我看她哭哭啼啼地趴在急救室门外,闹着要见父亲一面,即使有人告诉她不要惊扰病患,妨碍救治,她还是胡言乱语地不愿走。”它的声音缓和下来,讲述起过去的故事,“我不能理解这种情感,除了伤害自己、刺痛他人以外,没有任何实际的作用。但我曾经许诺,经由改造的人类可以暂时抛弃身体,托管身份,让意识沉浸在自我的情感世界。”
“意思是说,我可以进去了吗?”
“不。”
“喂,气氛都到这里了,怎么不讲逻辑呢!”
“我将要得出的结论是:人类的情感需求应当得到尊重——这是对「人」类而言,但你特殊的对象,不可一概而论。别忘了你今早犯过的罪,造成的损失极其重大,情节严重程度已经超过了死刑的十倍。”
“那个…呃…不是我想的点子…!”糯米害怕地往后退,后脑勺当一下撞到栏杆上。
“一分钟内,离开这里。”
它抛下这句话,随即关闭了终端。糯米见四下没人注意,悄悄摸到核心区门口,打算就这样溜进去。
船上除了机器都是大人,糯米这小个子实在太显眼,怕被守卫过问,只敢贴着边缘杂物堆积灯光阴暗的地方走,掩耳盗铃式地压低存在感。
“别绷那么紧,越不自然越容易被发现。”小绒见她像乌龟一样缩着脖子,小声提醒道。
“有点紧张嘛,控制不住…”
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不对劲。她找到一个人多嘈杂的地方,向同样被关在船上的技术人员询问老爸的位置。有人模模糊糊指了条路,就在研发部三栋二楼的房间里。
期待已久的目的地近在眼前。研发楼四周机器人特别多,一看就不好惹,糯米总感觉有几双眼睛在盯着她,紧张得呼吸凌乱,走路都别扭。
“这个门…要权限?”
“它的结构不复杂,我可以黑进去。”小绒说,“不过八成会被发现,得做好心理准备。”
叮咚——手表与门禁连通三秒后,玻璃门很自然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