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嫌麻烦,我们上门报警。”柯父拿出了车钥匙。
“……行”柯泽不愿放弃。
他一直在尝试联系相关人员,却无一有果,这让他本就惴惴不安的心更有如蒙上了一层灰。那种“他注定联系不上相关人员”的感觉也在不停的劝阻他,但他还想尝试。
父子二人进入车内。柯父准备启动,却怎么也未能成功。
“怎么了?老半天没有动静。”
柯父拍了一下方向盘:“车里没油了,没法启动。只能放弃了。”
能想到的手段全都失败,柯泽也没辙。只得回到家中。
睡前当然得洗澡,洗澡会使人身心放松,但这份放松却并未降临在此时的柯泽身上。水流从莲蓬头中泄出,温柔地淌过他的身躯,却带不走他的愁绪。
洗浴完,躺在床上,柯泽辗转反侧。
今天向张天祥他们的不告而别,也是有必要好好说明一下的。柯泽拿出手机,准备再向他们各人道歉,但仅能显示网络未连接。
彻底放弃了向外界联络,柯泽放下手机,就势躺平。
(不是作者脑T,是陆北本身有情况,让柯泽这些人都会忽略一些细节)
一天的充实活动积压的疲劳感,不仅没有让他睡去,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地想着陆北的事。
心中想要说服自己陆北紫砂这事是不可能的,但那张人物卡上的留言和陆北平日的处事风格确是时时浮现在他的眼前,告诉他最坏的情况是很可能发生的。就这么纠结来纠结去,他愣是在床上无法沉入梦乡。
今晚又多了一个睡不着的人。
第二天,早上6:00。
柯泽带着满身的疲惫走进教室。柯泽所上的知恒高中早上5:50开放校门允许进入,他整整一晚上没有睡,在早上自己去外头解决完早餐就直接来教室了。
他是今天自己班级来的最早的人,除了冷清些,教室没什么两样。他直接趴在了自己的课桌上,心灵与肉体的双重疲惫似乎更沉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早点来,也是想看看陆北会不会来。但柯泽心里却已然将陆北“不会来”作为最终结果。
往日的课桌趴着只会让他觉得硌脸,现在他却觉得这样是多么的舒适。疲惫感进一步上涌,折腾了一夜的他再也撑不住,就这么浅睡了过去。
在他小憩的这段时间里,陆续有同学赶到。他们便聊了起来。
有不服惨的声音:“你这算个p,我点的一碗豆腐脑和豆浆,去拿吸管,全被吹翻了。本想着回来准备继续喝豆腐脑,结果上面落了层灰,我还以为谁给我撒的胡椒面,一口气喝了大半,一呛我直接喷了人家碗里一大口,还赔了一份早饭。”
众人聊着看见了趴在桌上的柯泽,他们本来还对柯泽这么早来还趴在桌上想询问一下,但发觉他似乎睡着了后,便不打算找他打招呼,也没人打算继续聊天,于是班级里形成了难能可贵的安静状况。
直到几分钟后同学A过来了,此时班上三分之一的学生已就位。
同学A应当是跑过来的,一进门就气喘吁吁。众所周知,早读前老师没来巡逻,学生们是不会自主读书的。同学A便又开始分享自己的谈资:
“我超,你们知道我家那个小区早上发生了什么吗?”
“有人坠楼了,好多人围着看呢。”
学生对除了学习外的其他一切事务都抱有莫大的兴趣。听到有人坠楼,自然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真有人跳楼啊。”
“哪儿呢哪儿呢?”
柯泽处于浅睡中,很容易被人惊醒。在听到班上同学的吵吵嚷嚷时他就有点清醒了,当“跳楼”这个字眼蹦入他的耳朵时,他就有了应激反应一样,立刻瞪大了眼睛,瞬间起身,然后快步走到同学A旁边,急切的问:“你小区发生什么了?”
“哦,柯泽,你……呃,你没事吧?”
同学A转头看见柯泽,本想打个招呼,但看到柯泽那憔悴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迟疑地表示问候。
“我没事,你赶紧说。”柯泽催促着。
“行。就我家旁边今早有人掉楼下了……”
“你看见那人了?”一旁的人插问。
“没有,但我早上还在睡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很大的振动,被吓了一大跳,以为是旁边的公共设施施工,还在想那么早开工不有病吗,不过后来就没响动了,也就没管。”
“直到我下楼看见一大群人都围在对面楼下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柯泽疑惑:“你确定真有人坠楼啊?”
同学A做保证状:“那肯定啊。当时时间也够,我就凑上去问了一下,说有人清晨晨练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人从那栋楼掉下来,大概有十几层高吧,不过距离有点远,没直接看清楚人有多大。”
“现场有好几个目击者,觉得不对头当场就报了警,不过我离开的时候警察没到,只有一大堆人围在那儿。估摸着真有人坠楼了。”
“说真的我到挺奇怪一点,我家在三楼,一个对楼的人掉下来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大的震感。”
“没准他太胖了。”旁边有同学猜测。
旁边又有个同学想抖自己的小机灵:“现在的人也真是,怎么就又想不开轻生了,用这么个极端手段向社会表达自己的戾气……”
“别说了,死者为大。”抖机灵的同学旁边有人拉住了他。
“对啊,现在也只知道有人坠楼了,是不是自己跳的还不一定。不过更多细节我就不清楚了,我就过来说下这事儿。”同学A结束了自己的发言,正想回自己位置上。
“等等,同学A,你住哪个小区的?”柯泽叫住了他。
同学A摆出个惊讶的表情:“这你不是知道吗?澄湖啊,我当时还跟你说过的,在6号楼。”
柯泽没去想什么时候同学A有跟他说过,他的脑子现在突然被“澄湖小区”这四个字给打开了。他总算想起来了,那个折磨了他一夜的陆北的住所,就是澄湖小区。
他还突然回想起了小区的大致布局,6号楼对面就是7号楼。
不想再思考,柯泽无视了同学A的疑问,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双肘撑在桌面上,两只手掌盖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想了一夜才想起来也是没谁了,柯泽此时无比郁闷。更难受的是早上陆北才坠楼,这就意味着柯泽本可以有一整晚去救下陆北,他却只是因为一些联系手段无法使用就放弃了,这更让他感到自责,好似是他导致了这件事发生。
再往深处,陆北等待了一夜才坠楼,他的心里估计也在不停的挣扎吧,他得有多么痛苦……陆北不敢再想象下去。
坐在座位上好一会儿,其他人此时也没有打搅柯泽,这给了他一定的时间整理心情。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把可能的情况汇报上去。柯泽询问途径的同学:“班主任来了吗?”
“啊,柯泽,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昨个班主任在班级群里通知,说她自个儿发烧,请个假,今天不来。”
“……好,谢谢。”
问话完毕,柯泽就这么凝视着那位同学离去,眼神中又多了几分难过。连汇报情况都不做不到,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但很快就到了上课的时间,老师也已经就位,柯泽也没什么其他好做的,只得先压下负面情绪,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自然是学生的本分之一,柯泽是这么认为的。但在第一节的语文课时,无论他怎么尝试,他都无法将注意力彻底从对陆北的无边的歉疚感拔出,越是试图忽略,就陷得越深,课也就上不好了。
期间他也在不停的期盼陆北能够赶到,但外头的毫无动静与后头那张属于陆北的座位的空无一人却在不断的撕扯着他最后的幻想。
他最后趴在了桌上。早上那简短的歇息只是杯水车薪,好在座位偏后,老师一时难以察觉。
“累了,毁灭吧。”柯泽心中这么感叹着。
趴了几分钟,柯泽倒想知道现在上课过去了多久,便抬头看了眼挂在教室前方的时钟。
“7:35,都过去大半节课了啊。”柯泽心中的期盼被彻底击碎了。
这课他自己也没办法好好上下去了,而且他的身体也还是格外的疲惫。早上的休息只是杯水车薪,负面情绪还在不断压迫神经,能不累吗?
“抱歉老师,我要在你的课上多休息会儿了。”心中向老师了道歉,柯泽准备暂时放空内心的一切,就这么趴在桌上,静待下课。
但就在他要再次趴下去的那一刻,门口传来了叩门声。
一般大早上不会有校领导巡视班级,这时敲门的多半是迟到的学生。柯泽将头甩起来,瞪着教室门的方向。心中对奇迹出现产生的期盼肯定与绝望否定的二元矛盾却使他又闭上了双眼,不敢面对接下来可能到来的失望。
坐在最靠门旁的学生帮忙开了门,然后退回至自己的座位中。
来人进入教室:“抱歉,今天有点突发事故,迟到了。”来人所说的语言明显不是中文,他们却可以迅速理解。
听到来人的声音时,柯泽不敢置信的看去。
眼中的一切让他难以一时间接受。
“这又是哪一出啊……”
他还想起昨天那张打印纸上的图片。“不会吧……”
而全班人的反应也竟出乎意料的同步。
再看向门口的来人时,所有人的眼眶睁大。
“?”
“……”
“!”
一阵“ohhhhhhhhh”的惊呼声顷刻间响彻了整个知恒高中,引来其他教学楼和教室学生们的目光,他们还在鄙夷大早上大呼小叫什么。
不过很快下课铃响起,他们便冲出了自己的教室,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