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永珍几乎用创的方式闯了进来,房间里的人却像是死水一样没泛起任何波澜,这让她很失望。
殷辰砂抽了口烟,呼出的烟雾顺着流通的空气扑在元永珍脸上。
“咳咳!你说有消息我就火急火燎赶过来了,你不快点说什么事我就跟上头说你们办事不利减少预算。”元永珍眼角抽搐。
“这不是来得刚好吗。”殷辰砂一脚踢开身边的椅子,椅子转了两圈滑到元永珍身边。
双麻花也不在意,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她看着大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指着穆罕穆德的脸。
“这是前几天刚抓住的那个?”
“嗯。”殷辰砂把视频调回最开头,重新给元永珍播放了一次。
最后画面在同一个地方停下来。
“你们对这个国家有什么了解。”殷辰砂抛出话题。
“这个叫做塔利比亚共和国的国家,在穆罕穆德上台之后变化非常迅速。”元永珍从口袋里掏出大黑框的眼镜戴上,捧着桌上特地摆给她的档案,翻到塔利比亚相关的几页,“在屠杀的消息传出来之前,国际上对他们的关注度低得可怜,我就知道这些。”
她抬起眼看了下周围的人,发现他们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仪鸾司都这么干活吗。”殷辰砂模仿她的语气重复了一次,“我就知道这些~仪鸾司还知道什么,仪鸾司什么都不知道,怪不得抓这么多年走私到最后还要来和我们谈合作。”
“拜托,拜你所赐,我们都没什么活干了好不好。”元永珍翻了个白眼,“反正和和谐有关的事情你肯定先准备好,那我为什么要事先了解那么清楚。”
“这是懒政哦。”殷辰砂眯起眼。
“天子都没了权,我懒不懒都无所谓。”元永珍切了一声,很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讨论,“有屁快放,别扯开话题。”
“行行行,回到原点,行了吧。”殷辰砂问,“感觉如何,我是说穆罕穆德。”
“看上去邋邋遢遢的小老头,说话的气势倒是非常足。”这是元永珍给穆罕穆德的评价。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暂停画面中的穆罕穆德,仔细地观察他的眼神。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目前来看,他的言行和其他被抓到,自诩‘正义’的家伙们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我应该会得出和你一样的结论。”殷辰砂点燃雪茄,慢条斯理地抬起眼,把目光放在和元永珍相同的地方,“如果不是我早就认识他的话。”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一点对自己行为的怀疑和动摇,仿佛一切本就应当是这样。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在审讯室里大放厥词,口口声声民族净化的家伙,曾经是殷辰砂的客户,以她对这家伙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一个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新月地区是最富有也是最贫瘠的地方,富有在他们的土地拥有全世界最富裕的青磷水储量,贫瘠是因为,这里除了青磷水以外什么都没了,每天每天,无论是大国的手腕还是小国自己,围绕着青磷水的争端拥不停歇。
在这个混乱的年代,小国家悄无声息的消失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特别是对于拥有无界地这个“美称”的土地。
穆罕穆德也是来自这样的一个国家,他的家乡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现在早就找不到原来的名字了。
“穆罕穆德的集团倡导和平,政治口号翻译过来是‘道路从不平坦,就算贫穷,饥饿围绕着我们,我们也必须坚持信念。’”洁萝缓缓念出塔利比亚前两年的政治口号。
“即便一切不如所愿——”殷辰砂垂着眼眸,缓缓说道。
洁萝抬起眼,和她对上眼神,接下后半句话,“——也不能放弃最初的愿景。他们和我们的理念很像,这就是为什么Missy当初会倾注那么多资源在穆罕穆德身上,对吗。”
殷辰砂默认了。
“啊?大军火商还有这样的理想,我怎么不知道。”元永珍的攻击性一向很强,“我卖枪是为了世界和平?你不会真的想搞这一套吧。”
“说不好呢。”她瞟了眼元永珍,耸耸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想到我们会合作吗。”
“这是为了国家迫不得已。”元永珍又切了一声,“狮城现在还是死城一座,整条航道都废掉了,我可不想哪天我家也变成这样。”
“那大家都想得一样,怎么样都好,谁都不想自己苦心经营呵护的地方变成地狱。”
“说回你的老客户,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
“三年前,我和他做过两次交易。”殷辰砂回忆到。
与穆罕穆德搭上关系是从五六冲的购买开始,那时候他刚刚带领着自己的部队政变成功,成为了国家的新主人,急需像殷辰砂这样的人的支持。
和大多数为了打仗的军阀不一样,塔利比亚向她购买武器是为了自保,他们想重建自己国家的法与理,想要创造一个大家能够共存的世界一隅,这和世外天堂的创建理念不谋而合。
因此她很欣赏这个在黑暗中前进的理想主义者,跟他们的交易也是给了不少折扣。
在这之后,他们重新建立了法院,行政机构与执法机构,并且拥有了自己的学校,这些来自贫穷国家的理想主义者力图将自己从世界的混沌中解放,向全世界证明无界地并不是只有战争。
为了理想战斗的斗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拜托,这不是常有的戏码吗。
为了未来,为了理想,为了弱小的人们,为了我们的后代,为了大同的世界,为了这为了那,抱有理想的勇者最后自己成为了阻碍理想的龙,屠龙者终成恶龙,对常有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也用不着唉声叹气。
这些事殷辰砂早就已经司空见惯,搞不好她自己早就已经是恶龙的样子了也说不定。
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的角,她又抽了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