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呃……谢谢。”
两世以来,这是李文素第一次在除自己母亲和妹妹之外的女性那里收到礼物,这让作为两世老处男的他属实是有点感动,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应该干什么?
李文素突然觉得这短短的几分钟实在难熬,他实在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左思右想之下,李文素最终也只能说出:“殿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助你拿下皇位的。”
楚语嫣有些失望,这话说得好像这份礼物是一桩交易似的。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呃,就是,我很喜欢,语嫣对你我真好。”
李文素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出了这句话。
好羞耻……
“这还差不多。”
楚语嫣的心情好了些,她转身走到李文素面前,笑眯眯地说道:“那作为交换,我要你的血。”
“啊?”
李文素觉得自己有些亏。
“快点啦。”
楚语嫣显得有些急迫,她实在需要李文素的血来让她体内沸腾奔涌的狂乱之血安分下来。
她没有告诉李文素他的血是自己的必需品,而李文素也对楚语嫣血妖的身份心怀芥蒂。
这两人之间掺杂了太多的各方利益与彼此的目标追求,这乱世之中,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不过是利刃表面上涂抹的单薄糖衣
对楚语嫣而言,李文素在她最弱小、最危急的时候帮助了她,所以她愿意相信李文素。但对李文素而言,是他救了楚语嫣,他并未欠她什么,比起他个人对楚语嫣的感情,那些邢阳的战友才是他更关心的。
楚语嫣曾试着将李文素最重视的那些人控制起来,但那些士兵和军官早已见识过她的恐怖能力,根本不愿成为血妖。就连以皇权、军饷的关系来控制西园军的企图也在李文素到来的那一刻瞬间轻易破灭了。
他有更关心的人,他来这里是想组织北伐,他……不需要她……
李文素突然自楚语嫣那边感觉到了及其强烈的情绪,那是异常恐惧、不安的情绪。
人的心思是很细腻和复杂的,这种情绪的由来李文素在这短短的几秒内也无法立刻分辨。
她是很需要我的血吗?
“行吧,礼尚往来嘛。”
李文素单膝跪下,他还在想是该让楚语嫣咬自己的脖子还是手臂的时候,楚语嫣突然扑了上来。
楚语嫣的速度很快,快到李文素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的脖颈上就已经传来了刺痛感。
如果,在这里把他带走的话……
如果,带他逃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如果,杀掉邢阳那些人的话,他是不是就只剩下她了呢?
如果,削去他的四肢,那他是不是就逃不走了呢?
那座城,这天下,该活的就他们两个!
不止是杀意,应该说是恶意,是带着癫狂、恐惧与爱恋的恶意。
房间内上一刻还轻松写意、带着些许暧昧的气氛刹那间便变得危机四伏。
掉落在地的灯笼静谧无声,唯有其中的烛火尚在燃烧,蜡油滴落在绢制的灯笼外壳上,一如那爱意与恶念,虽无法破体而出,却滚烫异常。
少女的身体娇柔馨香,让人沉醉,配上鲜血被抽离而带来的虚弱感,犹如睡梦前的安逸困倦,稍不留神便万劫不复。
李文素搂住楚语嫣,轻声说道:“语嫣,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窗外残月高悬,月光洒在那天下几世难有的侧颜上。少女原本闭着的双眼微微睁开,仿佛带着刚刚睡醒时的迷离。长而翘的睫毛犹如神秘夜幕,遮掩其眼中情绪。赤红的眼瞳好似猩红血月,自幽深宇宙刺破那美丽夜幕,令人战栗,令人痴迷。
“还记得我说的吗?我们,是殿下你的骑士啊。”
耳边传来少女的轻声细语:“只有你是。”
楚语嫣松了口,李文素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位的情绪实在是变化无常,若是换了旁人,现在怕是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语嫣。”
让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独当一面实在是难为她了,这一年多以来的种种压力与不安,李文素多少也能从两人共通的一些情绪中感受到。
楚语嫣小声地说道:“谁叫你之前一直躲着我。”
回想起这一年多以来她独自面对的许多事情,楚语嫣多少也是有点幽怨。这个世界上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在躲着她,这期间的种种迷茫与不安,以及那种明明像是被抛弃了却还是要拼命争取的辛酸简直就像是凌迟一般痛苦。
从最开始的默默哭泣,到狂乱低吼,而后绝望沉寂,再到现在的骄傲张扬,他一直都感觉得到吧?但他却依然狠下心来一直躲着她,哪怕她日夜思念。
“没办法,那个时候,太累了,都有一种想直接躺进棺材的冲动了。”
楚语嫣轻哼一声,说道:“那你躺呗,还可以让你那班人帮你盖棺挖坑、埋葬办丧。”
李文素笑道:“殿下你舍得啊?”
“怎么舍不得,负心汉!”
楚语嫣似乎是故意对着李文素耳朵大声说话,那骄横的声音震得李文素耳膜生疼。
这种时候李文素便也只能苦笑着挨骂了。
“我怎么就负心汉了?”
“负!心!汉!”
李文素偏过头,他感觉自己脑瓜子都有些嗡嗡的:“好好好,我是负心汉好吧。”
“哼!”
撒完气的楚语嫣施施然地站直了身子,随后伸手将耳边的些许发丝挽至耳后。
李文素站起身,他看楚语嫣差不多撒完气了,才缓缓说道:“殿下,我若是真弃你于不顾,那便不会还留在京城等你们找了。”
楚语嫣弯腰捡起地上的灯笼,她背对着李文素,淡淡地说道:“我不想听这些。”
都是借口!
她其实是恨他的,天底下最让她恨的人就是他,那种爱而不得的恨,那种未被捧至心尖的嫉妒,但偏偏她就是喜欢他,就是离不开他。
“我那个时候觉得,就在京城市井里远远看你一辈子也好。”
楚语嫣悄然回过头,她现在想听听他要说什么了,虽然她觉得大概还是借口。
“若是殿下你安分守己,定然不会有生命之忧。我的那些兄弟们拿了赏赐,在江南成家立业。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安好,偶尔聚聚,我觉得很不错。”
楚语嫣还是有些不满,她埋怨道:“就在京城,为什么不能来找我。”
李文素苦笑道:“殿下,你让那位林小姐来找我,然后和我说你们要谋反,我怎么敢去找你们。我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命,我的那些兄弟们呢?若是事不成,造反是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在楚朝,造反诛九族只是名义上的刑罚。实际上,一人造反,那造反的名头会牵连到的远不止有亲戚家人,有所交际的朋友、授课的恩师,甚至是平时多去的店家被发现了都是进死牢的下场。
楚朝统治者秉持着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的决策,立了如此规定:凡经手案件者,上至主判官,下至官差衙役,皆可分抄家所得。
如此政策下,那些官差衙役自然如同见了血的豺狼一般见人就咬,其逢人便查、见户便抄,次次都是弄得人心惶惶、邻里绝户。
李文素带着他那些战友好不容易从邢阳冲了出来,如何肯让他们再与一个十六的少女去造反送死。而且,他之前尚在观望,观望这朝廷能干出什么,这天下谁能成事。在看到这朝廷能让程绪独揽江都一代军政大权,以及在他已经明明白白说过楚语嫣的问题的情况下让她如此腐蚀江南政治局势后,他觉得自己上可能更好。
他们豁出命守住的这江南繁华,除了他们,没有人能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