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七日、晴。
这是天川学院初中部开学前的暑假最后一天。
也是风见阳子的忌日。
每年的这个时候,风见彩都会来到母亲的坟前,为自己的母亲献上一束青百合。
那是母亲最喜欢的花。
风见阳子的坟墓在京都最高级的公寓,有着单独的灵位和供奉、墓碑前常年有人打扫,石板一尘不染,常年都有矢车菊和新鲜的贡品。
父亲是很爱母亲的,风见彩能从这一切之中清晰地意识到这点。
但是这份爱意,却并没有爱屋及乌。
小小的风见彩穿着朴素而简洁的黑色衣裤,认为这一切也是合理的。
毕竟她也很喜欢母亲、不喜欢父亲。
甚至风见彩也不喜欢自己,一个孤僻冷漠的怪异孩子,完全没有遗传到母亲半分的温和与成熟。
她跪在母亲的墓前,双手轻轻合十,闭上眼在心中低语着。
“母亲,我要上国中三年级了。”
“我打算高中考到东京去、离开京都。”
“那时可能没办法及时参拜你,但是我会在家里摆放灵位的。”
“我不太喜欢风见家,他们似乎也不太喜欢我,所以我想离得远一点。”
“父亲大概想让我继续继承风见家,但是我还没有想好。”
“我其实有点不想要做这种‘既定’的事情。”
“母亲,其实学校里的同学也不喜欢我……至少她们与我并不亲近。我去年与前年跟你讲,我在学校过得很好,也是骗你的,对不起。”
“可能我去了东京也并不会好起来,但母亲,我想去试试,班上有女孩子说,东京的人都很热情。”
“总之,要说的就是这些,我会有时间再来看您的。”
风见彩认真地在心中讲完后睁开双眼。
虽然只是个十三岁的女生,但风见彩其实心里很清楚……
这世界上或许没有幽灵和鬼魂、没有什么三途川与黄泉彼岸,也没有往世来生。
母亲已经死掉了。
不管自己说得多么认真,母亲也听不到。
但是,风见彩还是很想说。
认真地说出来之后,哪怕是笃信世界如此是“坚实而可靠的唯物主义构成着”的风见彩,也总会产生一丝骗过自己的错觉。
也许、母亲真的不知道在哪里能听得到。
而且风见彩也很需要讲。
哪怕甚至她不讲出声、只是在心里假想着对自己的母亲说出了这些话语。
对于风见彩来说,依然是她近乎“唯一”的消解自己内心那些情绪的方法。
说完之后,风见彩微微躬身起来。
而后,她被吓了一跳。
在自己的身边,站着一位有些莫名其妙的“大人”。
看面容仿佛最多也就二十多岁的女性,脸型偏圆、有着漂亮的深紫色披肩长发。
这女人明明是夏天却穿着白色的长风衣和长筒靴,同时还戴着一副夸张到有些冒傻气的左眼星星右眼月亮模样的墨镜。
但是看那松松垮垮、站没站相的气质……
却好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失业大叔——尤其是在她的手中,还拎着一个像是小酒壶样的银色金属小壶。
“怪人。”
风见彩在心中迅速地评定了对方。
那而这名“怪人大姐姐”看着墓碑上风见阳子的名字,吐了口气。
“哈啊——你就是阳子前辈的女儿吧。”
怪人大姐姐摘下那傻里傻气的墨镜,看向了风见彩。
而对方的左右两只眸子,竟然也是不同的颜色。
左眼是紫色、而右眼是青蓝色。
虽然是相近的色系,但却能看出明显的区别。
“美瞳吗?”
风见彩在心里想着,但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她只是礼貌而疏远地微微点头。
“您是母亲的朋友吗?”
风见彩问道,语调和她往常一样冷冷的。
而那个怪人大姐姐听到风见彩的回话,却是莫名大笑起来。
“哎呀,说起话来都跟阳子前辈一模一样呢,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怪人大姐姐大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风见彩迷惑了。
自己……和母亲很像?
这家伙真的认识母亲吗?
不会是看见个名字就来拐小孩的吧!
风见彩的警惕性提高了一点。
不过怪人大姐姐却蹲了下来,咧开嘴笑了起来:“自我介绍下、风见彩小姐,我是月白织一,是你母亲的后辈。”
“作为魔法少女的后辈。”
一个有些陌生的词汇从这怪人大姐姐的嘴里吐了出来。
“魔法少女?”
风见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下。
“对的,魔法少女,”自称月白织一的怪人大姐姐双手叉腰,得意地点点头,“穿着世界一级可爱的礼装、使用无敌强大的魔力,击溃那些暗中的敌人、维护世界的平和与秩序哟~只有最纯洁的少女可以胜任,只有最可爱的少女能够被选中——魔法少女是也!”
“我就是你母亲的后辈,魔法少女‘萤石’是也!”
月白织一说着,随后抛出了一枚亮闪闪的深蓝色方形宝石。
“今天我来到了这里,是为了交给你、你的母亲最宝贵的遗产——魔法少女礼装。”
“虽然说这玩意儿都是随机选中的、不存在什么遗产继承之类的……但是管它呢,偶尔违反下规定也挺好啦,反正我做得到!”
月白织一自顾自地说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
然而、风见彩此刻却突然并不觉得这个怪人大姐姐是真正的神经病、所说的“魔法”什么也都是癔症的胡言乱语。
因为对方手中的那枚深蓝宝石被抛出后,却反重力反常识地没有落下。
而是像是要逃逸一样,保持着不断地向天空飞行的姿态、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
但是月白织一的手中仿佛有着无形的数根细小绳索牵拉着它,一次又一次把它拉回来、束缚在她张开的掌心。
“那么、来咨询一下我们主人公的意见吧——遗产什么的也不是非继承不可哦,虽然不能透露太多但是魔法少女确实是一件辛苦又危险的活计——所!以!呢!”
“风见彩,”月白织一的语气突然变得清明起来,她异色的双眸倒映着风见彩那平静的、波澜无惊的面庞,“你现在,有感到生活痛苦而无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