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饼厂的胖老板放下手上的纸张,磨挲下巴长久没有开腔。这份信件利用从报纸剪切下来的零碎文字拼合而成,夹藏在今日份的报纸中送到办公桌,当范尔德开始晨读,便自然而然发现了它。
【范尔德,你,伙同罗庇与墨霜人在粮仓纵火】
【利用天灾人祸、投机倒把,攥取阿格拉的财富】
【我方身为正义的伙伴,今日必定窃走你的贪欲与犯罪证据】
【让你受到良心和阿格拉群众的谴责,认罪伏法】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范尔德和莫烨都不知道典故中的项庄和沛公具体是谁,但长久的共事让莫烨很快理解了胖老板表达的含义。
今日份的主流报纸平铺在桌面上,瑟提或明或暗、或正或反、或真或假地对罗庇发起舆论攻势,从城门大开引虫潮入城的真相,到不可腐朽的斗士为底层维权期间伪造证据、逼苦命女子当自己情妇的佚事,均涵盖其中。
如此看来,瑟提刻意将火烧粮仓的大火引向罗庇,似乎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其中让范尔德感觉到诡异的是,为什么瑟提要写一封匿名信给自己,而不是直接在报纸上广而告之?
“圣鹰旗下的两份报纸,实际控制权在奥斯本大夫和他的妻子手中,当下其实也能被我方左右,瑟提如果直接对糕饼厂发动舆论攻势,必然会遭遇到这两家出版社的背叛和抵抗,谨小慎微之人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莫烨回想在夜总会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瑟提,说道,“我怀疑他并不想直接将粮仓的真相公布,而是以此作为威胁,从无敌饱腹王的销售中分一杯羹。”
咚,咚,咚。
办公室的房门响起三下敲击,负责守门的韦隆进入房间汇报道,“阿格拉自由领国民议会议员,丹敦先生在糕饼厂大门外求见。”
作为瑟提派出的使者,丹敦独自坐在主人安排的会客室,握着茶杯战战兢兢。深入龙潭虎穴,丹敦并没有要求老板派出猎人保护自己,亲身经历夜总会刺杀夜,他清晰地认知到寻常的武力在受范尔德雇佣的墨霜打手面前不值一提。
“你好呀,丹敦律师。”挂着明媚笑脸的范尔德进入房间,身后跟着绰号左轮庸医的贴身护卫。
“我作为生意人中的异类,不是很喜欢客套和绕圈。”范尔德示意客人请坐,说道,“还请直白明了地告诉我,瑟提先生派你上门所为何事?”
“作为无敌饱腹王的生产方,先生您为稳定阿格拉的物价做出了充分的贡献,也理应清楚当前阿格拉的粮食贩售存在有多么巨大的利润空间。”左轮庸医视线聚焦于自己,强者的视线让丹敦感到胆寒,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但是有人妄图打破阿格拉自由贸易的现状,谋划粮食限价令以压制无敌饱腹王的价格,同时将阿格拉糕饼厂收归自由领全民所有,将之中饱私囊。”
“首先要强调的是,我经营的虽然是糕饼厂,但拳头产品其实是魔药——老百姓喜欢去药房里买药充当食物,那只是因为他们对外界的食品安全并不放心。”范尔德微笑道,“不过我感到好奇,是谁想要从我手里接手糕饼厂?”
“罗庇。”面对坦率的范尔德,作为说客的丹敦同样以坦率应对,“范尔德先生理应清楚,罗庇受到我方托举上位,依靠鼓动乌合之众驱离卢伊,再用阴谋将自己的前任统治者送上断头台,成为虫潮持续期间自由领的无上领袖。
范尔德眨巴眨巴眼睛,面前的中年人凭借自身实力让胖老板高看三分。范尔德欲擒故纵地问道,“可是这和我这外来的客商有什么关系呢?”
“罗庇想要解决自己和阿格拉的困境,只剩下路径依赖,他依靠乌合之众掀了一次桌子,那么必然会有第二次,所有忤逆他命令的人,都将成为掀翻的对象,其中自然包括了决定阿格拉粮价的糕饼厂——只要能掌握阿格拉的粮食安全,罗庇的话语权便将天然扩大。”
丹敦端起杯子润润嗓子,下意识看向始终缄默的莫烨,而后道,“罗庇会利用乌合之众对糕饼厂动手,这是我的判断,也是既定的未来,我听闻糕饼厂和他保持着良好的私交,甚至从底士巴监狱逃出生天,遭遇‘极端保皇党’狙击后被抢救回来也全是贵方的功劳,以他个人的性格必然会感念恩德,但以政客的身份行事,作为当前阿格拉统治者的罗庇必然会和糕饼厂起冲突——利益面前,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
眼看范尔德把玩着杯子没有说话,丹敦站起身,双手伏案说道,“而这也是你我双方的写照。”
范尔德笑道,“瑟提先生想要和我交朋友?但我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的利益么?”
“粮价!”丹敦毫不迟疑地说道,“无敌饱腹王初上市时堪称天价,现如今虫潮环伺且不知何时停止,自由领面临物资匮乏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市场上的商品无分品类皆在上涨,只有无敌饱腹王的价格始终没有变动——其当前低廉的价格,充裕的使用价值,近乎无限的供应量,已经是成为阿格拉物价的锚定点,甚至隐隐有代替金狼,成为了坊间约定俗成的一般等价物的趋势。”
“有人夸我家的产品,我还挺喜欢听的,再多夸两句。”范尔德迷醉在称赞中,“但我不是很明白,你现在提这茬做什么?”
“范尔德先生千里迢迢来到阿格拉,运筹帷幄掌控着阿格拉的局势,一路助推让无敌饱腹王成为畅销品,所图的利润理应不该是当前的规模。”丹敦说道,“你我双方合作,全面掌控市场,然后盆满钵满。”
丹敦噎住,范尔德的坦率和敏锐洞见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我这个人不爱说谎,有几点需要声明一下。”范尔德伸出指头数数,“一,我在阿格拉的所作所为,最终目的并不为财。二,阿格拉对我来说只是外乡,骚乱结束后我会将手头上的所有生产资料归还给阿格拉,自己则带领愿意跟随的阿格拉人返回我的祖国炽鸢。三,自由领的内部斗争对我来说是老鼠窝里斗,还请不要拖我下水,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范尔德自言不爱说谎,在丹敦看来却全是谎言:费尽心力搅动阿格拉的局势,成为粮食的垄断商人却自言不为财富,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唯一让丹敦确定的是,范尔德用平白直述的言语拒绝了瑟提联盟的申请。
派人礼貌送丹敦离开糕饼厂,范尔德站在窗边看着前律师离去的背影,询问身后的莫烨道,“此时此刻,关于那封信你怎么看?”
“可以看作是丹敦方提前发出的威胁,也可以视作第三方发出的预警。”莫烨说道,“丹敦进入糕饼厂后,厂区周边发现了徘徊的猎人,无法确认他们是来探查罗庇所在位置的,还是来摸索粮仓大火证据的?但似乎是惧怕糕饼厂里那颗疫病氏族狂犬病团成的黑卵,他们并不敢靠近厂区的外墙。”
范尔德盯着莫烨没能吐槽出声,转过头看着丹敦搭乘的马车,衬着下巴说道,“万豪汇夜总会,瑟提亲眼见证了高利贷者业者的暴毙,却无法理解他们身死的原因么?”
“我不是很喜欢被人要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