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分前。
沃土,神国联合,第一圣堂。
雪伦·米莱浑身都在颤抖。
纤细的身体上满是尘土,原本圣白的衣装也被暗红色血渍侵染。
四周大地,满是狼藉。
那高耸的教堂已经坍塌,不复存在。
如今只余下一片残垣断壁。
暗红色的尘埃在四周空气中弥漫,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散落一地。
细看之下,在大地上,断裂的墙壁上,都还残留着一道道叫人毛骨悚然的裂痕。
那般模样,就仿佛是被某种庞大扭曲之物绞碎碾压过一般。
而此刻,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就在纯白圣女的眼前。
“域外……天魔……”
“他竟然真的……是天魔……?”
血红色的瞳孔,倒映着前方的人影。
雪伦·米莱近乎麻木的脸上,仍旧还残留着说不出的茫然。
此刻,她状态很差。
差到极点。
原本充裕的圣力,早已在刚才那一瞬的角力中损失殆尽。
她很痛苦。
此时,一股难以形容的痛楚正从伤口处无休止的蔓延至她全身。
原本,经过成圣劫洗礼的圣者躯体,绝不可能如此不堪。
在成圣阶中创造出一种圣痕的同时,他们对自身的控制也达到极致,甚至能够主动增强或减弱自身的五感,便于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理论上,任何圣者都不可能因为“疼痛”这种凡人的弱点而丧失行动能力。
但现在,雪伦·米莱却痛苦到连最基本的行动能力都丧失。
其强度,甚至将她自身的圣痕都彻底压制,仿佛触及了灵魂。
纯白的圣女已经完全确定,自己这朝夕相处十余年的“家人”,确实是域外天魔无疑。
毕竟,古往今来,这个世界上,灵魂能扭曲狰狞到这般丑陋模样,甚至还有可能以肉体凡胎伤到三流圣者的,也就只余下域外天魔这一群体了。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因为灵魂的特殊性,域外天魔确实能够吸引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并付出莫大代价驱使它们。
除了货真价实的圣者以外,也就只有天魔这一群体能投机取巧,短暂得到圣者这一层次的力量,这是整个大陆的共识。
但,纯白圣女确信,如果只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根本不可能伤到她。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此刻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她完全没有从眼前这具天魔的灵魂上察觉到有任何其他力量的存在。
换句话说,眼前这怪物,并没有依靠那些脏东西的加持……
从头到尾,对方都只是靠着自己那团扭曲的灵魂,就将她碾压。
少女从未遇见过这等状况。
众生灵魂孱弱,一旦离体便犹如无根浮萍,这一点,任何活物都不会例外。
即便是历史上那群试图反抗神国的域外天魔,也都是以自身为食粮,借此召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靠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自爆罢了。
可现在,整个人狼狈至极的匍匐在地,雪伦仰头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大脑几近宕机。
显然,这只天魔的种种规格已经超出常理。
那从正面将她击溃的力量,似乎已经隐隐约约窥伺到了神明的领域。
“……”
死死咬着牙,她双手紧扣在地上,一点一点爬动着。
她很清楚,已经逃不掉了。
若是再任由眼前怪物这般暴动下去,哪怕一个擦伤,她依然难免一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看起来已经彻底丧失神智。
暴露本体的他,并未再将她视作目标,而是扭动千百触须,毫无章法的破坏周遭数百米的一切。
这个状况下,若是还想远离这个天魔,那她绝对会在退至安全距离前就被乱肢碾碎。
相反,她已经观察到,距离天魔最近的地方,反而是对方的盲区,几乎没有受到破坏。
“……”
紧咬着牙,少女颤抖着,她努力以缓慢到足以被忽视的速度,一点一点爬向目标。
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她已经亲眼目睹了。
所有人,都死了。
现在,身处这座圣堂中的人,只剩下自己。
一场本以为会是满载而归的盛宴,如今在她眼中,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甚至,直到此时此刻,纯白圣女也依旧难以消化这份现实。
在她的脑海中,诸多疑问,久久难以散去。
她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扭曲到这种程度的天魔,能够在她眼皮底下藏得这么好。
除了修行资质趋近于零,此前十余年,她甚至从未看见对方出现过任何疑似天魔的症状。
性情多变,间歇性狂躁,神志不清,精神分裂……都没有。
这样的人,会是域外天魔?
……而且。
明明只是区区一个域外天魔。
——由于天生存在认知障碍,所以抵触自己出生的世界,同时也被世界的意志视作外来者排斥。
这,便是域外天魔的本质。
他们修行的可能性无限接近零,平时的危险程度并不高,几乎与平民无异。
即便失去理性暴走时,平均破坏力也只是与单个五阶的联合骑士相当。
这,是历史上有关域外天魔这一群体的大致描述。
雪伦·米莱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可,为什么,现在发生在她眼前的一切,都和历史文献上记载的完全相悖?
万年来,从未有天魔能过跨过这一界限。
而那这所谓的极限,连她如今的下限都难以触及。
毫不夸张地说,别说天魔这种伪圣,即使是货真价实的圣者,现在在她面前,也得把头埋低。
尊为当今圣者的第一序列,神国联合的第一圣者,在正面对抗的状态下,雪伦·米莱有直接碾碎其余圣者的自信。
货真价实的圣者尚且如此,更遑论理论上限才堪堪达到三流圣者的天魔?
即便对方失控了,暴走了,她也只需一眼,便可镇压。
……本应该是这样的。
事情理应是这样的才对。
然而。
此时此刻,眼前所见到的一切,被难言痛楚缠绕的双腿,都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自己错了。
错得太过离谱。
她,并不是这个天魔的对手。
甚至连个合格的沙袋都称不上。
……好奇怪啊。
回忆着在天魔暴动之初,刚准备出手,便直接被对方数条触须绞碎圣相的自己,雪伦·米莱至今都难以接受。
如今距离审判这个天魔开始,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
但双方之间的冲突,却格外短暂。
甚至连一分钟都不到。
一下一个。
五下七个。
除却一开始与其余六名审判长一同,接连被对方碾碎的数十秒。
后续的时间中,这座圣堂里就仅仅只剩下某个丧失理智的天魔在肆意暴动。
相比而言,她们这边所作出的有效反击,仅仅只是在最开始时掷出了三枚圣枪,勉强掠过了那周围被触须保护、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青年。
理论上,尽管能短暂驱使圣者层次的力量,孱弱的肉身依然是域外天魔的死穴。
然而,就连那些圣枪,也都在下一秒被周围蠕动的触须绞碎了。
最终造成的效果,远远称不上致命伤。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这个人的本体……这个人的灵魂,能扭曲成这般可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