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任务一开始是欢快的,至少瓦西里是这么认为的。一辆卡车在草原上飞驰而过。未开发的荒野给士兵上了上强度。卡车时而腾跃而起,又重重的拍在地上。
轮胎压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不时有绿色的小虫跳来跳去又隐秘在草里了。含蓄的水源被轮胎花纹带起。瓦西里真觉得自己不是去执行什么任务,而是去中央公园做一次长途漫步。
地图上有无数个标记的村庄,但令人费解的是,似乎有许多已经被铅笔涂黑杠掉了。他们朝着最近的一个村庄开去,中途要经过一大片森林。
卡车以高速在森林的边缘穿过几个世纪以来未被人类干扰过的原始森林,树木间蹿出几只飞鸟嘎嘎的冲向天空。
瓦西里把枪架在两腿之间,斜靠在车厢支柱上,狂野的风正把帆布扯得呼呼乱叫。
突然,似乎一切都在瞬间停止,东倒西歪正在与睡意作战的士兵一起倒向车头方向。似乎连车子都向前倾斜了。他们又被摔在地上。四周静寂无声,我在他人身上的士兵慌乱中站起来,朝着车后拥去。就像迁徙中的企鹅,以为下车就能明白一切。
“都别动!”瓦西里吼道“全都坐下!”右手立刻抠开了枪套的纽扣,他慢慢的把整只手枪掏了出来,解除保险。
“全体做好战斗准备。”低沉的声音贯彻每一个人的心弦。这是他下的第二个命令。车内响起一阵清脆的上膛声。所有人都等着寂静被打破的那一刻。
前面的驾驶员拉开了小窗“瓦西里中尉同志。”他顿了顿“只是有棵树倒了”
凝重的氛围被欢笑打破了,他喊了三个士兵下去跟他拖原木。
踩在松软的大地上,这让瓦西里感到了一丝熟悉。
两根粗大的麻绳捆上了原木,不过,令人疑惑的是。断裂面十分新,白的很。似乎才刚被人砍下,瓦西里站在原木一端,正准备拖。脚底下一个不稳,坐在了地上。一支箭与他的鼻尖几乎差一点就完美擦过,他打了个喷嚏,手中却已握上了枪。
“有敌袭!”一个士兵喊道。一个白色柱状体一闪而过,随后,他们的前面渐渐起了一阵烟雾,瓦西里这时跑回车上,端起了步枪,随即命令道。
“掷弹兵!”
靠在一棵大树上的士兵回答道“我就是!”
“高爆,距离75,朝烟雾打一发!”
所有人都端枪瞄着烟雾,转盘机枪手更是把枪直接架在了卡车底下。透过准星,那爆炸把烟雾驱散了。
后面正在发动冲击的佣兵显现了出来。一连串的弹雨把他们钉在了地面。被压制在地面上的术士刚刚想起身。铅色的弹丸就把他的头打成了烂西瓜。红与白混合着流淌在地面上。
前面几排刚被压制,后面稳步推进的大家伙就显出来了。似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扛着重盾向前稳步推进。枪弹打在上面叮当作响,只能留下一个浅坑,或是刮花一道油漆。
班里的精确射手立即从他右侧的携行具掏出了一把弹头是黑色的子弹。慢条斯理的细细的描着轮廓。甲弹迸发出耀眼的火花,那家伙一声不吭的倒下了。
剩下的人立刻树倒猢狲散了,只剩下十七八具尸体躺在路上。穿了一个洞的重盾和红的透透的头盔。让人竟觉得有些可笑。
短暂的插曲过后,离村庄越来越近了。瓦西里却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是的,他杀人了。一个提刀向他冲过来的人,人被杀就会死,这是自然的。如果他不开枪,那么他就会死,他安慰自己道。
天边缀着一缕黑烟,这让瓦西里渐渐对村庄有些期盼了。他在车厢里把玩着那把银灿灿的货币。上面印着统治者的肖像,他把玩了一会儿就收了起来,踹进了兜里。
“到处都是死尸,白烟令人窒息。”这是瓦西里对这个村庄的评价。
他们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村庄,三四个战士和瓦西里沿着大路向村庄走去。几条野狗正在撕扯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它们根本不怕人。甚至还嗷嗷叫的朝他们冲过来。刺刀戳进了野狗的心脏里,血液喷了出来,把一个战士的脸搞得黏黏糊糊的。
处理完野狗后,他们才得以检查尸体。这具尸体似乎刚死去不久。右手还紧紧抓着书包,打开的书包在草地上散落着许许多多的课本。
“亚历山大,蒙伯托,格里切夫,五年级地理课本。”瓦西里把课本拾起来,简略的翻了一下。“教会学校”
他抖了抖书本,无数桩细碎的白色小纸片如雪花般飘落。而这个孩子的尸体却已经被野狗糟蹋的不成样子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脸几乎被军刀砍掉了。白色的连衣裙上血花绽放。
他们沿着大路慢慢的朝村庄里走去,当然,至少这曾经是一条村庄里的大路。倒塌的房屋随处可见,屋顶都被揭掉了,只有瓦砾四处散落。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远处一座仓库冒着黑烟,他们分成2队,接近了这座谷仓。
呛人的烟火气从墙缝里渗出来,使人咳嗽不止。木门却已经被火烤的炭化了。但上面依然钉着许多木板。
“炸掉它吧。”瓦西里叹了一声。
木门被炸开了,细碎的碎片四处飞散。待硝烟散尽,里面的惨状也就一览无余。
“上百个被砍死烧死的村民尸体,堆在一起,我怀疑有些人根本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压死的。”瓦西里这样写道。
角落里躺着一个老妇人,他的胸前抱着一尊圣像,似乎已经对生活无望了。
“我端着枪,漫无目的的在这栋谷仓里寻找任何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终于,我发现了一把由于卡在骨头里而未拔出的匕首。”
这把匕首卡在一个尸体的肋骨上,或许正因如此它才被留了下来。刀柄被火烧的模糊,但其形体依然能让瓦西里明白一件事情。佣兵,准确说,是溃退的佣兵。
“一群溃退的佣兵屠了一个村庄,而这个国家的基层政府却毫无作为。”
瓦西里开始怀疑起这个国家了,他把那些银币掏了出来,上面那位统治者的脸目现在变得肮脏无比。
他走出谷仓,把硬币抛在地上,靴子狠命的跺在地上。仿佛这样子,就能让那些在地下的魂灵安息一般。但终究是自我宽慰。
瓦西里把银币带走了,因为这毕竟是联邦财产。他们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这个村庄。尽管卡车已经驶出去一二百米。瓦西里依然看着这个村庄。是的,多么像他的家乡,或者说,所有泰拉的农村都是这副样子,都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这样一个村庄被毁,瓦西里也能感同身受。
中校在车厢里等待瓦西里,他看见一个垂头丧气的人提着步枪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中校问道“难道你们被村民赶出来了?”
“不可能啊。”
“他们都死了。”瓦西里抛出一句话,把那柄匕首拍在了桌上。
“佣兵....”中校也意识到了。
“他们都.......”瓦西里抹了一把脸,他说不下去了,那个草地上的孩子的形象,他依然记得。
“我明白了。”中校把地图上这个村庄用黑色签字笔抹去。
“你不必放在心上。”中校试图安慰瓦西里。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至少曾经是!”他崩溃了,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如果你消息放的灵通一点,至少泰拉世界每天都会有一个村庄在地图上消失,每个月都会有一起针对某个小镇的掠夺。”中校缓缓的说道。
“他们的政府只负责收税和征粮,地方治安?他们不管。”
“我明白了。”瓦西里把自己的步枪背好,缓缓的走回自己的车厢里去。
“亚历山大,蒙伯托,格里切夫,五年级地理课本。”瓦西里嘟囔着,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