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
空气中隐约飘散着血腥的气味。
冈本此时已经基本确信这是梦境了,他也摸清了接下来要在梦里做什么。
原来前面就是大和族敌人的王城,几日的围攻已经取得许多战果,杀散不少守军。
接下来便是带领熊袭军同敌人进行最后决战……
历史上这家伙当然是失败了的,不然就不会有今天日本人的文化认同……但是想到这里冈本便一阵头疼,记不起来川上枭帅到底是怎么死的了——自己从小就对《古事记》之类荒诞不经的历史故事不感兴趣,今天做梦到这里才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心里这么一惊,他有些害怕这个清醒梦醒过来,于是平复了一下心情,向着城砦高处的眺望台登去。
在梦里登高,似乎比在现实中脚步轻盈得多。说不定在梦里能大干一场,得到和历史不一样的结局?
这让他想起他在现实中的任务,或许就是因为近来志向变得高远,才开始做这样的王者之梦吧。
但他忽然在梦里心中一阵孤寂难过,又想起美里来。
笨蛋,你在现实里都努力地忘记她了,穿越的时候更不要这么拎不清啊。
但一种熟悉但令他震悚的感觉笼罩在他身上——那是过去矢风美里出现在他附近的时候就会有的直觉,后来几次恍惚中见到她的“鬼魂”时也会感受到。
可恶,总不会是因为和纱织尝了禁果心里对美里有愧,所以非要做这样的噩梦吧。要是真的梦到她的话,感觉明天不管是做什么事都会打不起精神,或者见到纱织也没办法好好讲话了。
心里这样想着,他就踏上了高台。
然而这里已经有人了,冈本猛地一怔。
是她。
虽然刚才还是那样地不希望见到她,但此刻冈本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根本想不到那么多了。
他屏着呼吸,缓步走向那秀丽的背影。
这时那“美里”猛地转身,把抱在怀里的刀刺进了冈本的胸口,用力如此之猛,以至于只剩下木头做的刀柄还在外面。
冈本忽然就想起来,原来川上枭帅这家伙是被大和的皇子小硾尊男扮女装刺杀的了。在梦里,冈本身形变得很高大粗壮,所以错觉中把面前的男刺客混淆成娇弱的女人……什么?父亲?
眼前的这家伙忽然就变成冈本父亲的模样,假发可能什么时候已经弄掉了吧。
冈本感觉到血液都从伤口里快速地流干了,整个人缩小下去,变成少年孩子的身高。
“可惜,已经到这时候了却还是输掉,哈哈!”父亲把脸贴近,狰狞地笑着。
“可恶……”冈本想去摸腰间有没有带什么武器。
冈本身子一软,压在刀上。父亲脚步一转,就把他逼到瞭望台的外缘,随即松开刀柄,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
冈本便从城砦的顶上跌下去,摔在拒马上刺穿了。
“啊,首领!”
“首领摔死啦!”
“喂,首领……
“喂,喂,冈本!别睡啦!”是铃木纱织的声音。
中午
饭后,林间的营地一片沉寂,队员们都很珍惜这难得的短暂休整时间。
西片百无聊赖地用匕首削着木棍,但也没想好要做什么小玩意。
西片本来想跟伊吹的本队一起行动的,这样方便受伊吹的指点和训练,克服自己的各种弱点,还能和北海道的同志们多相处,锻炼自己的组织能力。奈何伊吹要高木给冈本当副队,又说西片如果不一起的话会发生嫌疑,所以还是把自己给塞到冈本这一队来了。
“西片怎么一如既往地不开窍啊。”高木听说他其实很想跟伊吹一队的时候,坏笑着这样说道。
西片想到这里就一皱眉:她那么聪明怎么就是不懂?其实说到底他还是想躲开近来好胜心愈发膨胀的冈本——虽然近来一直有意和他交好,但冈本毕竟需要锻炼领导力的空间,感受到来自冈本和高木的竞争压力和危机感的自己也不甘示弱,想要尽快向伊吹学习来提高自己。如果两人在一起行动,难免就会发生各种龃龉,这可不是好事。
帐篷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假咳嗽。
“伊吹前辈?你怎么来了?”
“什么事啊?”西片一边系着夹克扣子,一边在树后停下脚步,张望了一下没有人在偷听。
“我要你对冈本多留意些。”
“留意什么?”西片一愣,完全不知道伊吹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最近的泄密事件。我愿意相信冈本的忠诚,但是他有可能当局者迷,你懂吗?”
“当局者迷?什么局?”西片还是一头雾水。
“我……我不知道,只是有种最坏的预感……总之他如果有什么异常或者逾矩的表现你就向本队汇报。回去休息吧。”伊吹的目光有些躲闪,匆匆说完便转头快步走了。
晚上
冈本坐在树下,看着远处的营火。
“清一,你对日本的未来有什么想法吗?”纱织问。
冈本转头看了看铃木,月光正照在她额头和半边脸颊上,有种清冷光滑的感觉。
“老实说,我不知道。”冈本苦笑道,“不过大约这次战争之后,会迎来重塑日本的机会。难道经历了这么多,还有谁能忍受这种暧昧罪恶的体质吗?不过将来不管日本怎样,我都是想要到国外去的,嗯,就像她那样。在这个角度上讲,动荡的日本,或许可以说是孕育未来世界变革的温床吧。哈哈哈……我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冈本自嘲地笑起来。
“但是日本的命运对你还是很重要的。”铃木攀上离地很近的一根粗大的树枝,坐了上去,穿靴子的脚在冈本的面前轻轻摆动着。
“为什么呢?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母亲、奥平、还有那老东西……倒是还有你们几个朋友,但我们既然有共同的追求,见面的机会总还是有的……”
“不是说这个。”铃木打断道,“如果转向激进的道路,这个国家或许可以成为你行动的后盾,如果还是现在这样保守,你出去恐怕一辈子也不能回来了。”
冈本扑哧一声冷笑出来:“别开玩笑了,又不是卡斯楚的古巴,日本这种现实条件怎么会变那么激进。”
“我不是说日本,我是说……随便什么地方。”铃木激动起来,但打了个磕绊,似乎把什么想说的话给咽回去了。
“什么地方?”冈本听出铃木话里有话。他觉得铃木刚才的反应还挺俏皮的,所以也兴奋起来。
“北海道。”铃木像是很羞涩似地,很快地说道。
“什么意思?北海道作为我的祖国和后盾?”
“是的,我们希望北海道能……呃,高度自治……”
“啊哈,你同情那些穷民革命论者吗?但是没戏的吧,连阿伊努人自己都不是很感兴趣。”冈本从树下站起来,仰面看着树杈上的铃木,用手拍了拍她的大腿。
“我以前是那么想的,后来也知道不可能……但是,但是,清一君既然也觉得动荡之中会产生机遇……那么现在北海道的特殊形势,就正好可以产生出特殊的场景来,这不是绝无可能的!”
“现在?什么特殊的形势?感觉除了这令人恐惧的对R战争之外,现在整个日本都没有什么希望。倒是择捉岛的月光很……”冈本狎昵地把下巴枕在铃木的腿上。
“嘘……”铃木突然从树杈上跳了下来,猝不及防的冈本就一头撞在她的胸前。
“啊!疼死了!”铃木捂着胸口满脸通红。
“没事吧?干嘛突然跳下来?”冈本一头雾水。
“有人来了!”铃木压低声音叫道。
“哟,进展得好快啊。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据说这里的山中可是有熊的。”伊吹从一丛灌木中走出,打哈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