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林清又要辞行,段玉那里肯放。林清再辞了要行,段玉便又置酒送路,取出行李、包裹、缠袋来交还了,又送百十来两银子与二人,把两个用麻药灌了头罩罩了公人,段玉赁了辆马车将几人送出城外,十里方才作别回去。
却说段玉路上回忆起释深和尚功夫,叹惜不已,作诗一首,诗曰:
堪叹朝廷不奉公,误国奸臣走英雄。
十万军中无敌手.匡扶社稷有威风。
名将自古多薄命,奸雄恶少皆封侯。
今归我佛如来处,何日舒伸再显功!
这边林清与释深和尚上车休息,两个公人个跟着车子行着。两个公人虽然怀着鬼胎,但是各自要保性命,却是既不敢高声,又不敢逃跑,只得小心服侍随顺着行走。
途中,被释深要行便行,要歇便歇,那里敢违背。好便骂,不好便打。
遇着客店,早歇晚行,打火做饭,一路买酒买肉服侍林清。两个监押犯人的公人,今日反被监押。
离得目的地近了,二人暗商量:“我们被这和尚监押定了,回去后,太尉必然奈何俺俩这可如何是好。”
有一公人道:“我听得大相国有一个僧人,与林清师兄弟相称,想来必是他。回去便说,俺俩本要在龙口关林子里结果他,被这和尚寻了一伙山贼救了,一路相护,因此下手不得。
舍着还了他十两金子,着那陆教头自去寻这和尚便了。我和你只要躲得身上干净。”另一个道:“也说的是。”两个暗商量了不题。
话休絮繁,师兄弟二人,自和公人投赵州来一路缓缓而行过了月余。这天未及晌午,早来到城外,兄弟二人从车上下来,取出再带上行枷,依旧贴了封皮,做刺配打扮。
释深又取出一二十两银子与林清道:“切莫推辞,你是久居京中不知此事,太祖皇帝留下旧制,新入配军,须吃一百杀威棒,那边塞管营、差拨便依着此律害人,诈人钱物。
若有人情钱物送与他时,便觑的你好,只说有病把来寄下;若是无钱,不得人情时,这一百棒打得七死八活。将你撇在土牢里,求生不生,求死不死。”
又与两个公人道:“你两个撮鸟,本是路上砍了你两个头,兄弟面上饶你两个鸟命。如今没多路了,休生歹心。”
两个道:“再怎敢,皆是太尉差遣。”
释深对林清道:“兄弟,此去不远了。洒家已打听实了,有一个边军兄弟在此当指挥使,洒家去走动走动,让他看在我的面上能略微的回护一下。不知俺如今和你分手,异日再得相见。”
林清下拜道:“师兄!!防护之恩,不死当以厚报。”
两个公人带着林清直至州衙,当厅投下押送文牒。州尹看了,收了林清,自押了,回文与两个公人回去,不在话下。
随即却把林清,发送本处牢城营来。当日,便来到牢城营,发在单身房里,听候点视。
牢城营内收管林清,却有那一般的罪人,都来看觑他,对林清说道:“此间管营、差拨十分害人,只是要诈人钱物。话语与释深和尚如出一辙。”
林清便道:“众兄长如此指教,且如要使钱,把多少与他?”众人道:“若要使得好时,管营把五两银子与他,差拨也得五两银子送他,十分好了。”
正说之间,只见差拨过来,问道:“那个是新来配军?”林清见问,向前作揖答应道:“小人便是。”
……
……
那差拨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把钱出来,变了面皮,骂道:“你这个贼配军,见我如何不下拜,却来唱喏?你这厮可知在东京做出事来,见我还是大剌剌的。我看这贼配军满脸都是饿文,一世也不发迹。打不死、拷不杀的顽囚,你这贼骨头好歹落在我手里,教你粉骨碎身,少间叫你便见功效。”
林清低眉顺眼,那里敢抬头应答!众人见骂,各自散了。
林清暗自咬牙忍耐等他发作过了,去取十两银子,陪着笑脸告道:“差拨哥哥,些小薄礼,休嫌小微。”
差拨看了道:“你教我送与管营和俺的都在里面?”
林清道:“五两是送与差拨哥哥的。另五两银子,就烦差拨哥哥送与管营。”
差拨见了,看着林清笑道:“教头,我也闻你的好名字,端的是个好男子,想是有人陷害你了。虽然目下暂时受苦,久后必然发迹。据你的大名,这表人物,必不是等闲之人,久后必做大官。”
林清笑道:“皆赖差拨照顾。”
差拨道:“你只管放心。”
少间管营来点你,要打一百杀威棒时,你便只说你一路患病未曾痊可。我自来与你支吾,要瞒生人的眼目。”
林清道:“多谢指教。”
差拨拿了银子并书,离了房自去了。
林清叹口气道:“有钱可以通神,此语不差!”
那差拨不甘心只落五两银子,却把官营那五两银子昧下。回见管营说:“那林清是个好汉。一时被人陷害,配他到此,又无十分大事,哥哥不若饶他几棍,也好。”
管营闻言心知肚名,却也道:“既然是兄弟所言,必须要看顾他,明日堂前若是识相,且少打几棍吧。”
第二日便使人教唤林清来见,那来的人把林清一带,带到点视厅前。那管营相公正在厅上坐,五六个军汉押武松在当面。
管营喝叫除了行枷,说道:“你那囚徒,省得太祖武德皇帝旧制,但凡初到配军,须打一百杀威棒。趴在地上,把背露出来!”
林清道:“小人于路感冒风寒,未曾痊可。告寄打。”
差拨道:“这人脸色蜡黄,身虚体弱,确实有病,乞赐怜恕。”
营管道:“新到囚徒,依太祖律,若犯人果是症候在身,杀威棒可权且寄下,待病痊再打!”
有道:“这口说无凭,囚徒林清,可有证据证明路途害病”
……
差拨沉吟了一会儿道:“此言有理,新到囚徒林清,可将昨日证据程与相公。”
……
又补充道:“若是未带证据,堂下程与相公也可。”
……
林清一时愣住道:“证……证据?”
两边看的人都笑道:“这痴汉弄死!且看他如何熬?”
营管等不来银子便怒道:“你这贼囚,身体无恙,怎敢妄称病体”
那军汉闻言正拿起棍来,却待下手。只见一个人,身上穿着一领青纱上盖,把一条白绢搭膊络着手,径直走入大厅,便管营相公耳朵边略说了几句话。
咳咳!!
只见管营清了清嗓子一转脸道:“适才日头不好,现今仔细一看,这人果如差拨所言脸色蜡黄,既然是途中得病到这里,我看他面皮才好,神志不清,且寄下他这顿杀威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