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套被猛地拽下来,刺眼的冷光地打在脸上,仿佛心中所想都被一览无余。
“现在不杀了我,可是要后悔的,哥哥……”特蕾西毫不畏缩,偏过头眯起眼睛适应光线,下一刻,她的话语被打断在喉咙里。
“咳、咳……”
她咳嗽换气的时候,审讯官收回捣在她小腹的拳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很钦佩你的勇气……但在这里没有你的兄长。”
特蕾西被绑在椅子上,看不到光后的人面容,但她可以确定,居高临下警告她的那人就是特雷西斯。
“想知道什么,”缓过劲来的特蕾西一双漂亮的粉色瞳孔看向他,“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这一下倒是给特雷西斯整不会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这一下不会给她打傻了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自从拾起那顶王冠后,特蕾西娅的行为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甚至想象范畴。收养不止同族的孤儿,与凯尔希达成合作,以至于出走建立巴别塔……
萨卡兹超长的寿命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固守着自己的传统,也有足够的时间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特雷西斯俯身,浓厚的阴影洒向不断虚咳的特蕾西,他的沉默不语给了眼前女孩极大的压力。
等等,女孩?
特雷西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把捏住特蕾西的下巴,特雷西斯仔细端详这副与自己同根相生的面貌,粗鲁的动作却让她脸上再也藏不住笑意。
“日安,亲爱的、哥、哥!”
“……”
特蕾西偏过头,用极小的动作挣开他的手,笑道:“特蕾西娅姐姐会这么甜甜地叫你吗?”
特雷西斯只觉得一阵血气上涌,脑子嗡的一声,登登登倒退三步。
如果她不是特蕾西娅……
不仅仅是这一番围攻白费功夫,赶来救援的巴别塔部队恐怕也是来围剿他而非救援特蕾西娅的,最重要的还是:
“特蕾西娅人到底在哪?”特雷西斯的脸再次出现在灯光下时都有些吓到她了,双眼充斥着血丝,宛如择人而噬的恶鬼。看来她们调换身份的伪装还打击了他的心态,让这位将军失去了惯有的冷静。
但特蕾西丝毫不慌,还笑嘻嘻地说道:“一个死士是不会知道她主君的行踪的,对吧?”
特雷西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心底的秘密都瞪出来。
半响。
特雷西斯叹了一口气,过热的脑子清醒过来。他记起来眼前这个女孩的身份,甚至在她幼时,特雷西斯还抱过她。只是时过境迁,特蕾西又以技术官员的身份出仕。随着她的深居简出,很少再有情报说她的面貌如何。
“身为首席机械工程师,却能将自己作为弃子,真有你的啊。”
“那当然了,特蕾西娅姐姐待我不薄……”
“我没有在夸你。”特雷西斯捏住她的肩膀,缓缓用力,道:“现在,你对她的价值用光了,该给自己求一个好的死法了吧?”
这句话很残酷,内战也本就如此。
特蕾西戏耍了军事委员会所有人,甚至包括罗德岛号上的巴别塔部队。本来如果她老老实实跟着罗德岛号被军事委员会拿下,下半生估计会在监视中继续研究工作。
但那不是特蕾西想要的。
身处大争之世,特蕾西怎么肯只作为一个技术百宝袋而活呢?无论是为特蕾西娅工作还是为特雷西斯工作,穿越一场,她当然要更广泛地参与进这既不繁华又不美丽的泰拉诸国纷争中。
保存自己的嫡系部队,罗德岛号就是第一步。
……
“她为了保护罗德岛号,竟然!”薇尔站在指挥中心的舷窗边,手指紧紧扣着边沿,指甲在与坚硬的防弹玻璃摩擦间渗出鲜血也毫无所觉。
罗德岛号即将启动,一场围绕着跳帮与无人机轰炸进行的战斗不可避免。离开指挥中心的特蕾西居然出现在罗德岛号外。
随着闪光弹的强光和声波震荡将她淹没,薇尔知道,特蕾西必死无疑。
而这段她为他们争取的时间,将让破、罗德岛、轮完成起步、加速,在北部工业区外减速入港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他们。
“薇尔大副,我们该怎么办?”
特蕾西被军事委员会的士兵包围是在罗德岛号全体士兵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战士的荣誉不允许他们抛弃自己的指挥官逃离。
薇尔突然想起了特蕾西临走交给她的信笺。
她缓缓抽出胸口的那张折起来的纸。
在指挥中心中众多萨卡兹希冀的注视中,薇尔的表情从悲怆到愕然,她昂起头,闭上双眼,表情扭曲……最后忍不住竟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收住笑,薇尔面上难掩喜色,“咳咳,”她揉了揉纸条,扔进嘴里生咽下去,“从现在开始,我,薇尔继任罗德岛号舰长一职。”
她神情一肃,环视四周,将各种惊愕和不忿压回去,道:“殿下将罗德岛交到我们手上,不是让我们和军事委员会硬碰硬的。”
紧接着,薇尔抢在一名萨卡兹领航员开口前以舰长的身份下令道:“不能让殿下为我们的牺牲白费!罗德岛号,前进四!”
……
“现在,你还有唯一一种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的办法。”特蕾西感觉肩膀快被捏碎了,萨卡兹千年难遇的将军的手劲真大,“我告诉你,可以换我一种好些的死法吗?”
“说说看。”特雷西斯没有直接答应,不置可否道。
“立刻处死我,然后宣布特蕾西娅姐姐才是冒牌货。”特蕾西直直地盯着他的粉色双眸,道:“我是特蕾西娅姐姐的第二十七个克隆体,也可以说是她的孩子。姐姐她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还需要一些时间,你需要抓紧时间出兵伦蒂尼姆,然后在异乡重新开始卡兹戴尔王业。”
特雷西斯沉思片刻。
就算这是特蕾西娅的计谋,那也是阳谋。正如眼前女孩所说,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你想怎么死?”特雷西斯松开她的肩膀,第一次带着些许敬意看向这个为卡兹戴尔统一牺牲良多的女孩。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当五鼎烹。”特蕾西用一句提卡兹古语回答道,“断头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