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X把手机闪光灯给老子打开!”
能在黑道上混那么久还没缺胳膊少腿,脏熊沃森的脑子当然不可能像他的外表那样笨拙。
事实上这壮汉的应变能力比许多指挥官要强上不少,几个眨眼的工夫便想到了用手机自带的闪光灯来照明的法子。
只是他不曾思考一个问题,手机闪光灯的本意是用于照相时的补光,因此灯的照射角度相当大,而深度根本无法和正牌的手电筒相提并论。
二十米,这长度对于一个工厂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脏熊沃森的那帮子手下本身还窝在一起,即便加上喝完酒回来的绿毛几人,总共也不过两组。
一组,是坐在工厂西侧的打牌组。
另一组,就是离南门不远的喝酒组。
明明加起来有十几号人,结果拿起手机一照之后,沃森这才恍然发现自己这边的照明点只有可怜的两处,覆盖的面积仅仅占工厂极小一部分区域,甚至两组之间连彼此的脸都照不清楚。
比起方才纯粹的黑暗,这种半亮不亮,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视野里的照明法子反而进一步加深了所有人的紧张情绪。
他们不知道黑暗里藏着什么,有可能是黑吃黑的同行,也有可能是想刷点业绩的警察。
他们更不知道对方的人数和作战风格,可能是三五名擅长暗杀的打手佣兵想要对他们进行逐个击破,也可能是二三十号已经把他们团团包围的喽啰,想依靠人海战术将他们围死。
毕竟自己这边干的非法勾当的确值得同行冒险。
肮脏的地面上,绿毛的哀嚎声还在继续,痛苦的叫声既打击士气,又有利于掩盖敌人移动时所发出的声音。
于是,清楚其中利弊的脏熊沃森旋即面露狠色,抬枪对着绿毛的脑袋便是一发子弹喂了过去,丝毫不给对方丁点求饶的机会。
砰!!!
第一具尸体就这么出现在了工厂里。
“他X的,平日里口味那么重,烂个手就嚎得像个娘炮一样,嚎你X个X,啐——”
可能是还不够泄愤,也可能是在给自己壮胆,就见沃森的咽喉鼓动了两下,一口浓痰直接啐在了绿毛的尸体脸上。
“那几个打牌的过来,把货也一并带上。”
有了老大的威逼压迫,打牌组的四个成员也是纷纷有样学样地啐了口唾沫,到底是一帮干票的亡命徒,紧张过后,藏在骨子里的狠劲儿便由内而外地开始……
咕咚!
谁知狠劲才刚刚出现扩散的苗头,某种物体掉落在地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沃森更是利索地把手枪枪口挪向了声音的来源方向
——几个醉汉的屁股。
然而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个转身,位于南门不远的几人便听到他们身后响起了拳拳到肉的打击音效以及男人们连续的闷哼。
声东击西?!
率先反应过来自己被耍的沃森没有愧对他当黑老大的身份,想也不想,回头直接对打牌四人的位置连开三枪,压根不管自己人的死活。
可惜,子弹所过之处,除了几个早已倒地不起、不知死活的废物手下以外再无一物。
甚至连开着闪光灯的手机也都以背面朝下的方式横七竖八地选择躺平,任由珍贵的光源在背部与地面的缝隙间来回跳动。
没有枪声,没有脚步,也没有喘息,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做掉四个人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原地?
脏熊沃森胡乱地思考着,最后从一堆不现实的推理中寻到了最能说服他自己的一个可能性。
对方是专业人士,数量起码在两个以上,而且没有用枪,未必是想把事做绝。
还有的谈!
“喂!我说你们!要我手里的货是吧!”
既然笃定了敌人也是混黑的专业人士,邋遢大汉毫不怀疑对方的职业水准,像头戴夜视仪这种民间难以搞到手的硬通货他们想必是人手一个。
于是,他用手枪指了指工厂墙边放置的大型废弃铁箱,咬咬牙根,道:
“货就在那边,放哥几个走,大家都是道上混的,留条后路好说话,以后说不定还能一起搞一单大的玩玩儿。”
“……”
见无人回应,沃森不甘心地又补充了一句。
“这可是价值一百万的新品,全在铁箱里,调校好的,都是到手直接卖的上等货。”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整整一分钟的时间,空旷的工厂里,回答沃森的依然是那令人不安的静默。
而此等冷漠的态度对于在场的人而言无疑是一条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
对方不要钱……
那想必是来要命的。
吱啦——!
正当畏惧的情绪在人群里扩散的时候,只听南门位置忽然响起了一道酸人牙根的金属摩擦声。
就见醉酒的混混群里,有个躲在末尾的家伙知何时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南门边上,随后拉开铁门撒丫子便逃了出去。
走前,那厮还不忘留下句话。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其余混混见了这幅景象,又听那人话语,心头怒火哪里能忍?
背叛老大居然不跟他们打声招呼,亏得刚刚还在一起喝酒、称兄道弟。
实在是……实在是不够义气!!!
“别跑!”
“你小子给老子回来!”
其余几人见状立马面红耳赤地叫嚣出声,听上去活脱脱一副老大走狗的模样。
然而酒鬼们迈开步伐蜂蛹而出的画面却表明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能有自己活命重要?
砰砰砰砰砰!!!
在看到兄弟们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表现后,沃森心知自己本就劣势的局面已经彻底崩盘,一怒之下红起双眼当场连开五枪,将那最后三个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废物打倒在地,惨叫连连。
“他X的,就知道玩阴的娘们儿,来啊!出来弄死我!!!”
“别急啊老大。”
正当壮汉左顾右盼着,以为阴影里随时会出来一只手击碎自己咽喉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个男人撩开兜帽,戴着黑色口罩漫步走了进来,温和地向他提醒道:
“要不要考虑先换个弹匣?”
……
……
不过男人的嘴里向来是没有真话的。
自打成功装上义肢、替换肺叶、加强了上身支撑后,菲尼克斯觉得义肢这玩意儿……
确实好用得很啊!!!
所以,
考虑到之后还有审问环节,菲尼克斯非常善良地用四拳打碎了沃森的双肩和双膝,以免出现一不小心把审讯目标全部做掉的尴尬窘境。
“这视频你们从哪儿搞的,能不能跟我说说?”
将脚后跟轻轻压在沃森的食指上,男人的审讯问话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一般,随意而又平淡。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根本不打算装硬气的沃森在听到这句话后,表情明显一怔。
“视频?什么视频?我不是卖视频的。”
而邋遢汉子的回答,又使得菲尼克斯愣了愣神,旋即补充道:
“嗯……我不是说那种小视频,我说的是地面作战记录……我只想知道你们从哪个家伙手里搞来的作战记录。”
“你是说巴克喜欢看的那种虐杀视频?”
沃森听闻菲尼克斯的话,先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张凶脸渐渐地、渐渐地便黑了下去。
感情这位爷压根不是来抢他的货的?!
他这正苦涩地想着,菲尼克斯那边多少也从他的表情里品出了点端倪来。
不过某人倒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场乌龙,这厮说杀人就杀人,方才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崩了几个小弟,显然不会是什么好鸟。
他先前说货在铁箱里,那自己索性去看看铁箱里到底藏着什么违禁物品。
意识地图也并非万能,做不到完全透视的效果,简单点说,只要是缝隙小于一毫米左右的封闭空间,菲尼克斯的意识都很难探进去查看。
哐啷!
来到铁箱旁,男人轻松地抬起箱盖,不需要照明,仅靠脑海里的蓝色点阵画面就能分辨出铁箱内的事物。
五个蜷缩起来的麻袋,虽然没什么细节,但是他依旧凭麻袋整体的造型和布料褶皱猜出了装在麻袋里面的生物
——人。
不对,如果是人,那么傻子也知道不能装在这种过于密闭的空间里。
是妮姬……
绝对服从命令的量产型妮姬。
只有妮姬对氧气的需求量不会那么高,因为她们全身上下只有大脑需要供氧,氧气消耗只有常人的五分之一,再加上身体里还有应急的氧气装置,短时间的缺氧环境完全在妮姬设计师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即便如此,把五个妮姬当成物件丢在铁箱里的行为还是让菲尼克斯的血压指数逐步攀升。
很不爽,
相当不爽。
他娘的,我在地面上和那些个机械杂碎玩命,靠得就是和这些战友的配合,你们这帮躲在土里的渣滓却把我战友当货物丢在铁箱里,还说是……是什么上等货?
呲啦——
菲尼克斯轻笑了一声,掏出兜里老罗巴给的蝴蝶刀替妮姬们把麻袋隔开一道口子。
“你们五个都可以出来了。”
说罢,男人倒退着往回走去,脚后跟精准地碾在了沃森的大拇指上。
咔哒。
软骨碎裂的脆响与沃森的闷哼混在了一起。
“很硬气嘛。”
戴着口罩和有色隐形眼镜的某人笑眯眯地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贩子,后跟像是踩烟头似的碾着对方的大拇指。
“硬气好啊,那种动不动就叫唤的,想想都没意思。”
咯哒哒哒——
关节与关节错位挤压的声音搭坐上名为“疼痛”的顺风车,不停冲撞着沃森的大脑与精神,迫使他恳求地说道:
“爷……爷们,给……给个痛快,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不料这句听上去是讨好的话反而意外刺激到了菲尼克斯的某根神经,只见男人猛地一踏脚跟,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恼怒之色。
“你这话几个意思?!”
咔!
话音刚落,还没有从对方的语言逻辑里回味过来的沃森便听到自己右手传来了骨骼断裂的声响。
接踵而来的,是断裂碎骨在扭力之下与肌肉、神经搅拌在一起的极端痛苦。
“他娘的!看不起我的审讯手段?!”
咔!
“那意思就是看不起我?”
咔!
“看不起爷们是吧?”
咔!
在菲尼克斯自问自答的话语中,沃森痛苦地双眼圆睁、死命抬头,因四肢断裂导致无法动弹的躯体依靠核心肌群扭动着,整个人犹如雨后的蚯蚓,在地上翻来覆去,好不恶心。
“爷,爷……我……我错了……错了……真的……”
原本,这只是沃森出于本能的哀求,他甚至没指望能得到回应。
可偏偏就是这哀求声竟然让那个疯子停下了动作,转而蹲伏到他的身前。
结束了吗?
邋遢汉子天真的想法才诞生不到一秒,他的左眼眼眶处,冰冷锐利的某种刀具已经微微刺入了他的眼皮,顺带着将那想法切成碎屑。
黑暗之中,
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温和询问幽幽地在工厂里回响。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