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大地在吃人的时候,可不会挑食。】
来自母亲的些许碎片记忆,总是会在鮟鱇思考人生时悄无声息的闯入。
鮟鱇不记得那许多名字,她只记住道理。
战争就像是个吞噬生者的机器。
与父亲那满是战斗的记忆碎片不同,作为队长,理应接触到更多战斗真相的母亲,她的记忆中尽是些温馨,浪漫的场面,除此之外,是对这片大地上的一切,无穷尽的反思与疑虑。
当鮟鱇在命运的安排下,走上与母亲相重合的道路,埋藏在灵魂深处的礼物也在一点点从混沌中稀释出来。
城墙上,生命在一次次的浪潮中如雪花般消逝。
有敌人,有朋友,有男人,也有女人。
王对王,将对将,兵对兵,战场上的事,大抵是这样的,高阶战士能够以一敌百,鏖战七日七夜不停,但他在整个战场上依旧不值一提,约翰这样的中阶游侠,或许能够在某个紧要的关口上力挽狂澜,但他要注意的是更重要的事,比如拦截那些混在普通士卒中的雪原人高手。
二十米高的城墙,对于一般人而言还需要云梯辅助,对于中阶职业者来说不过是几次飞跃而已,他们会游走在城墙下,不时放些冷箭,但他们不敢直接冲上城墙,自己打头阵固然能暂时在局部战场取得优势,但也会暴露自己的位置,把自己置于险地,敌人中的高手就会进行斩首行动。
正所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战线就那么长,死掉的一般士卒随时可以从后方继续填上来,少一个高端战力造成的影响可是实打实的。
此长彼消之间,在这个人人都能玩上几手戏法的战场上,比的依旧是战损和物资,这些战争最紧俏的资源。
科欧蒙斯特并未动手,他在城墙百丈外督战。
他不出手,鮟鱇就不会出手,如果双方的主将都把精力放在处理对方士卒上,他一个两条腿跑来跑去的战士远远不如鮟鱇这个高阶法师能造成的杀伤大。
能让鮟鱇不出现在正面战场,就是他作为将领在这次战役中发挥的最大价值。
大可汗正在为自己不参战的决定沾沾自喜。
另一边,鮟鱇在拒雪城后方的医疗部大显神通,多年来积累的战场救护经验极其相关的队伍在高烈度的战场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正面战场的战损大概是五比一,也就是雪原人损失五个战斗力,才能换掉鮟鱇部的一个对等战斗力,但因为医疗条件上的巨大差距,战损的雪原人要么直接死在城墙下,要么被抬回去等死,或者干脆在死人堆里等死。
拒雪城一方是另外一幅场景,一般的箭伤刀伤,士兵们只需要简单处理就能重新上前线,一些缺胳膊腿的,只要抬回来还有口气,训练有素的医生都能把他们救回来,等休息好了可以继续去后勤服役。
缺了条腿影响你大战,又不会影响你在后勤制作箭矢。
接近一整个白天的高强度攻防战下来,拒雪城墙头上的驻防部队都换了六轮,城下雪原人的尸体堆的一层又一层,目测也有三到五千的战损,拒雪城这边多了百多个残废,还有几十个运气不好当场就被剁了脑袋的,算是死了。
黄昏时分,双方偃旗息鼓,第一日的攻防到此为止。
双方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至少在科欧蒙斯特的视角来看,是的。
拒雪城准备了丰富到丧心病狂的守城物资,箭矢投石这些约等于不要钱的,就算某处突然失守,士兵们会迅速撤退,然后火油洗地,几个施法者吹几道风暂时形成火墙,要不了半刻钟的功夫,防线就会重新布置好,城墙后方的补给点再次装满弹药补给。
起初雪原人还被这架势吓倒,不过后面杀上了头,外加大可汗先登受酋长的厚赏,一个个亡命之徒前赴后继的往前冲,一时之间,守城战打了个你来我往。
雪原人退走以后,鮟鱇组织中阶职业者以上组成小队,去城墙下清点人数,四千多具尸体堆成十几个,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统计下来,双方的实际战损比达到二十比一的恐怖差距。
不过这个数据可汗本人却是不知,他目测拒雪城的战损也应当在一千以上。
若是按照这个比例,把狼部落的那些蠢蛋都丢上去送死,把拒雪城的补给敲个七七八八,自己再神兵天降,一鼓作气,破城指日可待。
与几位长老交换意见,看到大家都对战事抱有信心,可汗脸上久违的有了笑意。
他骑上一匹新马,晃晃悠悠的就来到城外,喊话到。
“鮟鱇!胆小鬼!”
先一顶帽子扣在敌人头上,这位自以为善于演讲的可汗继续说到,“今日你我的手下,在这城墙上打的甚是欢喜啊!”
伸手指着几个还在熊熊燃烧的火堆,其中还依稀可见阵亡士兵的白骨。
“你看这火,烧的多旺,你们阿尔卑斯人细皮嫩肉,满肚子都是些肥肠,烧起来肯定更旺,哈哈哈哈!”
不远处的城墙上,忙活了一整天,筋疲力竭的鮟鱇默默听他的演讲。
火光在漆黑的瞳孔内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
“你可敢与我一战?拒雪城的鮟鱇!你可敢与我一战!”
刀锋直指向鮟鱇,这是公然的挑衅,或者说,约战。
他若是胜了,士气大振,狼部落们上去填战线的时候也会更加拼命。
鮟鱇没做回应,从城墙上跃下,越接近地面,速度就越慢,类似缓落术这些低环法术对鮟鱇来说于戏法已经无异。
十丈之外,两人对立,可汗转了转手上的弯刀,活动一下筋骨,拍拍马屁股叫它回去,接下来的战斗,菜鸟可排不上用场。
绿色荧光在可汗的周身显现,祖灵的魔力与他自己的水乳交融,瞳孔中被高浓度的魔力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