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冢小町小心翼翼地行船,唯恐撑杆时的轻柔入水声打搅了坐在船头沉思着的四季映姬。
身为阎魔,渡过这条三途河不过是一念之间。身为四季映姬的下属这么多年来,小町上次送自家上司过河时还是上次。
四季映姬微垂着头,凝视着漆黑斑驳的船头悠悠地分开三途川的水,像是分开一层层模糊的时序,逐渐显露出那久远的过去。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一千多年?一千多多少年呢?
她从怀里掏出净颇梨镜,镜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在此前不久,自己正在办公之时,桌上的净颇梨镜中突然出现秦南和灵梦日常相处的景象,并非是她在使用的情况下。
毫无征兆。
这是从未有过、超出了她认知之外的状况。净颇梨之镜是阎魔的专属物品,即使是其他阎魔,在没有自己授权的情况下也是无法使用自己的镜子的,更别说隔空绕过自己来发动它的威能了。
她立刻用净颇梨镜探查博丽神社的情况,镜中出现的景象却让她大吃一惊。
通过对灵魂气息的身份辨别,那个正在逼问灵梦的黑衣女子竟然是“四季映姬”,而且她手中也持着净颇梨镜。
那坐在这里,看着镜中画面里的“四季映姬”的我又是谁?眼前这块镜子,又是什么?四季映姬陷入前所未有的迷惑和动摇之中。
她立刻动用阎魔的权能,就要从地狱直接降临于博丽神社之中,只是以往顺畅的通道今日却突然出现了阻塞,明明已经打开,却又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给终止掉了。
怎么回事呢?
四季映姬愣神的功夫,镜中的“四季映姬”似有所感,回头望了过来。
那眼神清澈冷漠,带着摄人心魄的意志与无可比拟的自我,穿过两界,深深印在四季映姬的脑海中。
与之而来的,还有她的来历与目的。
消化着脑中简短却蕴含着极多内容的信息,四季映姬已经无心办公,烦躁地起身走出是非曲直厅,漫无目的地漫步起来。
从这个“四季映姬”那所得到的信息,完全颠覆了她乃至整个地狱的认知。
与现世的人们常为人死后是否有灵魂而争论不同,地狱早就轮回境是否是幻境而达成了共识——那是以转世投胎的灵魂们所忘却的记忆拼凑搭建,经年累月不断完善起来的一个等同于真实世界的虚幻之地,是很久很久以前地狱自诞生之始便一手从无到有所建起来的东西。
轮回境可以洗去亡魂喝完孟婆汤也依然执着的记忆,亦是许多地狱工作人员的凝魂历练之所。既不浪费资源,又能解决问题。
不过无论如何,那只是一个由记忆编织构筑的虚假之地。
如今,从这虚假之地中却跑出来一只真物,而且还是她“本人”,轮回境——不,应该说,是另一个世界中远比现在的自己强大而优秀的“四季映姬”。
那到底什么才是真实,什么又才是虚幻呢?自己看她是虚幻,她看自己是否也亦然如是呢?
可她现在却真切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不知不觉四季映姬走到三途河边,沿河而行,发现一艘空着的破船,和边上不远处日常偷懒睡得正香的小野冢小町。
按往常的习惯她应该过去给这个家伙一顿教训再好好批评一番,今日却是没什么心情。
四季映姬登上破船,左右环顾,汩汩而过的三途河水冲的破船晃晃悠悠,在水声与破船的摇晃中,四季映姬的杂乱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小町,你醒了就送我过河。”
躲在一旁在四季映姬登船时就被惊醒的小野冢小町战战兢兢走过来,做好受罚和挨骂准备的死神少女发现自家上司竟然安安静静地背对着自己坐在船头,看着河水流过,并没有管教自己的意思,一时竟分不清是自己没睡醒还是上司变性了。
她硬着头皮上船,撑杆,船儿离开岸边,驶入河中。
四季映姬拿出镜子,想起很久以前,送秦南去轮回境的事。
那已经是几十年以前的事情了,时间过得真快的,只是短短几十年,就记不清具体的数字了。
想起那位“四季映姬”来的目的,她心里一时又沉默了下去。
某些更为久远缥缈到模糊的记忆,原本应该被尘封至忘却的,此刻却怎么也按奈不住,从心底涌了上来。
一千多年,一千多多少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