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岩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没有拉窗帘。
他很少没有拉窗帘,因为月光总是会带给他回忆。
而那些过往的美好回忆,总是会让现在的他痛苦不已。
今晚的他为什么又愿意看着那月亮了呢?
只因为他心意已决。
“你...要做到何种程度才肯罢休?”
这是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岩称其为,【伪善者】。
他就是如此看待以前在熟人眼中平和大方的自己的。
作为自己,他自己清楚自己。
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过,除了华。
“你,什么时候才能承认自己?”于是岩这么问言。
“你敢说,你就没有一点想要回到过去的念想吗?”
“......”
“呵。”
仿佛是岩的制胜法宝一样,他每次都能用这个问题将言怼回去。
“承认自己吧,放下现在的一切。”
“你根本信不过他们,不是吗?”
“现在的一切除了给你带来了孤独以外,还有什么吗?”
“与不信任的人共处一室,还假惺惺地和他们谈笑风生,装作很合群的样子...你不是一直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吗?”
岩如此逼问着,这也是他的不解之处,抛弃了善念的他是无法理解此前言的所作所为的。
“......”
“算了,我居然妄想你能给出像样的答案...”
“不,你会知道的。”言肯定地说,“的确之前的我也不太理解,但崩坏神将我们分开后,我对那朦胧的感情清楚了许多。”
“但我也知道,就这样描述给你听,你也只会呵呵一笑,完全不能理解。”
“所以,只有到了时机,我们再度合一时,你才能体会这种感受。”
这段话说得岩心烦意乱。
“哦?那我就好好期待一下吧。”
“不过在那之前,我应该就回到过去了,也不再需要体会你说的那种感情。”
“就像阿姐说的那样——
这个世界上只有家人会无条件地信赖你,支持你。
你也只需要信赖家人就足够了。”
“我不愿意去想这话是否【正确】,因为【相信】本身就是自己的【正确】。”
“这个世界对【正确】的定义很模糊,所以我只不过是采取了【我的正确】罢了。”
谈话到此结束,宁静的房间内飘荡着哀思的气息。
皎洁的月光亘古不变地洒落在岩的手上,一如当初之夜,将他与另一个自己的思维带去了遥远的过去。
当时视为平常的时日,如今看却无比的珍稀。
良久,天边的云下泛起一丝红光,天不知不觉中亮了。
他们都没有睡着。
“嗯?这就第二天了吗?”
岩如梦初醒,脸上看不出一丝疲惫。
他习惯地掏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天气预报。
“...好像今天要下雨。”
“今天可是我的生日诶,真晦气。”
但其实他也和很多人一样,喜欢在下雨天呆在家里,静静地听歌或是干别的事。
“呵呵,说来也怪,今天的生日会居然是爱莉希雅帮我张罗的。”
“虽然说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她真的就这样原谅我了吗?”
“...你问我?”
“嗯哼,反正今天肯定会很有趣......”
——
在岩怀念过去的时候,另一个人却在使劲加班。
梅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面色阴沉地看着桌子上的体检报告。
上面的照片是X光拍出来的一个人的胸腔,很明显地,在正中,心脏旁边一点的地方,有一个石子一样的东西。
根据照片下面的纸上的字,这张照片是属于岩的。
“果然......”
梅丧气似的垂下了头。
“言...真的是你。”
她不会傻到认为这块石头是岩的结石。
早在前些日子,梅比乌斯将复数融合手术的资料共享给她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岩身上的那次律者级的崩坏能爆发。
梅将崩坏能反应的曲线与之前所有律者的反应曲线比对,重合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98。
她不知道为什么梅比乌斯没有和她提这个。
难道是因为梅比乌斯信任他?
还是因为言没有任何律者的表现,导致她以为这个只是意外?
不论真相究竟如何,极端理性的梅都不会将其视为意外。
她立马下令,让人秘密跟踪言,但她又觉得可能会打草惊蛇,于是撤回命令,改为用几乎遍布基地的摄像头监视言。
然后她就发现了言的行为举止与以前大为不同。
但她还不能彻底确认,梅比乌斯给她的资料也不全,因为对方根本没有测——岩不再愿意配合。
所以梅将组织的全员每年体检提前了,并安排融合战士都进行了更为全面的检查。
结果就是发现了言体内的律者核心。
这下可以一锤定音了。
现在,只要她把资料递交给高层,抓捕行动就能立即开始。
因为早在她怀疑言的那时,她就将情况告知了高层,以便准备充分。
对律者的恐惧使得针对言的网早早就被布下,就等梅的一声令下。
冷清的办公室内,梅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
每次都是这样,都由她一个人来决定。
她看向隔壁,那里坐着一个永远都支持她的人。
于是她有了勇气,拨打了手中的电话。
“情况?”
她干涩的嘴唇吐出了冰冷的话语——
“行动。”
她也有她【自己的正确】。
“不过先不要急着下手,等我和凯文再去交涉一下,毕竟情况特殊。”
这是史无前例的,唯一一个的,律化之后还能与人类正常交流的律者。
梅觉得,先谈一谈不是什么坏事。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吗?我和凯文都收到了爱莉希雅的邀请。”
“...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这个不行,博士,你现在还没有指挥军队的权力,上次也只是情况特殊。”
梅攒紧了拳头,感觉头有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