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听到两女的动静，克伦希尔眉头挑了挑，回过身去。
“这是...？”
眼前的一幕，让克伦希尔也稍稍诧异。
一道若有若无的人形幽光，仰躺着，漂浮在年轻人的身后。
“伊尔弥亚？”
“我没施法。”
魔神小姐蹙着眉头。
“这不是幻象，你看见了，我们也看见了。”
那幽光十分的暗淡，几乎叫人快要看不清。但三人很快眼神一凝，直直地望着那人形幽光那仿佛熟睡一般的面庞——
“啊...这个相貌...她！她是！”
多莉丝小姐捂着嘴，几乎要叫出了声。
“刚刚在幻象里的就是她！是小凯莉的妈妈！”
......
“就这里吧。没有人。”
某处废弃的破屋边，克伦希尔透过窗户，向着屋内望了望，随后向着身后的两位小姐说道。
哐当——
虚掩着的木门被年轻人一脚踹开。
啪嗒——啪嗒——
横抱着小凯莉的克伦希尔，与两名少女一同走入了屋内，靴子走在破旧的木地板上，发出了微弱的溅水声。
屋主似乎早已逃离，小屋内黑漆漆的。
“伊尔弥亚？”
“嗯。”
少女打了个响指，微弱的魔力扫过，散落在小屋内的几个油灯都嗤嗤地冒出了火苗。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这稍显凌乱的一层小屋——不如说是窝棚。
只有摇摇欲坠的旧木桌、缺了腿的椅子，还有...
望着那堆放在墙角，微微有些酸臭的被褥，剑士小姐皱了皱眉。
克伦希尔倒没介意什么，寻了处干净的地面，只手将自己的斗篷解下，抖了抖水，叠放，窝成了个稍显松软的垫子，再轻轻将熟睡着的小凯莉放上去。
似乎是担心女孩有些冷，年轻人又解下了自己上身的灰袍，披在了小凯莉的身上。
而魔神小姐仍站在门口，双手捧着那枚碎镜，细细端详着。
“如何？”安顿好小凯莉后，仅着衬衣的年轻人转过身，看向那作沉思状的魔神小姐。
“确实...有古怪。”
伊尔弥亚将那碎镜对准摇曳的火光。
嗡——
那有些柔弱的虚影浮现，且更加清晰。
“我知道了...这可不是什么镜子...”
伊尔弥亚从腰包中掏出了一把小刻刀，在碎镜的背面刮了刮。
镀银的涂层被渐渐刮去，而那小块的碎片也不再反光，而是变作了一块晶莹的水晶薄片。
“这是灵...是阿麦西斯特水晶。”
“什么水晶？”多莉丝小姐诧异地问。
“阿麦西斯特水晶。”
克伦希尔沉吟了一声。
“原来如此...怪不得感觉不到怨灵的气息...原来是因为这个...”
“啊...伊凡先生...你们在说什么呢...”
剑士小姐望了望年轻人，又望了望魔神小姐，语气颇有些委屈。
‘怎么感觉他们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不懂呢...’
“噢，多莉丝小姐可能不太认识。”
克伦希尔察觉到了剑士小姐的异样。
“我也只是在一些博物志里看见过，四百年前，应许之地未被腐败侵入时，曾有一块边缘领地，被人们称作阿麦西斯特领...扯远了。”
克伦希尔思索了一下，随即答道。
“总之，这是一种较为罕有的魔法材料，以其对精神力的高度亲和性著称——”
“那...”剑士小姐的手渐渐捂上了心口。
“你想得确实没错。”
年轻人皱了皱眉头。
“这只是我听过的传言。但是，在阿麦西斯特领，曾盛产能够沟通生死的灵媒...”
克伦希尔停顿了一会，才迟疑地说。
“他们宣称，阿麦西斯特水晶可以安置无归的幽魂。”
“没错。”
魔神小姐补充道。
“阿麦西斯特水晶，确实与灵魂息息相关...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所谓的幽灵能够存在那么久...”
“啊！！”
剑士小姐的眼神微微一亮。
“所以说，凯莉妈妈的灵魂就在这里面吗？”
她又急切地看向那虚幻的身影。
“那她是不是还能醒...”
“这是不可能的。”
少女此刻的话语，却显得有些冰冷。
“她不是灵媒...按理来说...哪怕就是灵媒，想要利用阿麦西斯特水晶保存所谓的灵魂，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怎么会...”
剑士小姐紧咬着下唇，可似乎却又有些不死心。
“那为什么，伊凡先生，还有小凯莉，会在小凯莉的家里见到她妈妈...？”
“...”
伊尔弥亚沉默了一会。
“怨灵...是背景魔力遭到扰动而产生的一种...现象。”
少女叹了口气。
“无论是愤怒、怨恨，抑或是思念...其所能够产生的，不过是对生前执念的倒影罢了...”
灯火摇曳着。
而那悬浮在空中的温婉姑娘，似乎只是静静地睡着了一般。
“那不断徘徊的身影...只是对生前的模仿与重复....说到底，那不过是...一种现象。”
魔神小姐的情绪似乎也有些低落，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阿麦西斯特水晶也一样...它就像一面镜子...所保留下的...大概也只是镜花水月罢了。只不过有了水晶的依凭，那附带着愿望的精神力会消散得更慢些...更何况...那原本完整的水晶已经破损了呢。”
“可是明明...”
“也不用太过悲观。”
克伦希尔缓缓说道。
“人们对精神...乃至灵魂的领域，都仍知之甚少，弥亚小姐所下的定论，也不过是基于经验的猜测罢了。”
或许是出于安慰多莉丝小姐的考虑吧，年轻人没有把话说死。
但令克伦希尔意外的是，听得他的话之后，魔神小姐并未不屑或是反驳，反倒轻声附和。
“也是。”
伊尔弥亚叹了口气。
某位魔神小姐，被三两步靠近的年轻人捂住了嘴。
“？”多莉丝小姐疑惑地看着两人。
“咳咳，没事。”
克伦希尔松开手，又敲了一下魔神小姐的脑袋，随后又微微侧目，多瞄了一眼魔女小姐。
“那么这是最后的物件了？”
“嗯...”
多莉丝微微点头。
“找不到更多了...可是我们还没看到有用的线索...”
“或许有用的线索，就在这碎镜上呢...”
伊尔弥亚缓缓开口。
“即使是有阿麦西斯特水晶...像凯莉妈妈那样的普通人，能将生前的意志保留下来...本身就称得上是一种奇迹了。”
少女说着，微微喘息了一下。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最后的——”
唔！
少女忽然晃了晃，脚下一软。
“弥亚小姐！”多莉丝失声喊道。
但还未等剑士小姐有所动作，早就侍候在一旁的克伦希尔早已一把扶住了魔神小姐。
“弥亚。”
年轻人微微低头，望着靠在自己怀中的少女，轻声问。
“休息一会？”
“克...伊凡...”
少女没抬起头，只是软软地叫着年轻人的名字，但那不熟悉的称谓，似乎让少女感到有些拗口。
“...我没事，帮我拿一下法力药剂...在包里。”
“确定不休息？”
“只是没有魔力了而已...啊...”
少女的声音忽然有些慌乱。
“你你你干嘛...”
她稍稍偏过视线——
‘太...太近了...’
克伦希尔正微微闭目，只手撩起少女额前的发梢，将两人的额头紧贴着。
“嗯...”
年轻人沉吟了一声。
“有些发烧了。”
“有...有吗？”
少女小小地喘息着，她也感觉自己的脸好烫。
是因为淋了雨吗？
但是他靠得好近...
年轻人平缓的呼吸，拂过少女的面庞。
原本还想倔强一下的少女，手脚却有些不争气地发软了。
“伊尔弥亚小姐她...怎么了？”多莉丝靠了过来，有些担忧地问。
“她身体本就比较弱。”
克伦希尔缓缓解答起剑士小姐的疑问。
“连续施法，对她来说，算是比较大的负担。”
“我没事的...呀！”
少女小小地嘟囔了一句，却被年轻人一下抱起。
“真的没事的啦...”
魔神小姐的目光有些躲闪，但是小脚却不自觉地晃呀晃。
“没那么急。”
克伦希尔将少女抱到小凯莉身旁，轻轻放下。
“初春还是比较冷的，何况淋了雨。帮助小凯莉追查固然重要...但我还是希望你以身体为重。”
“我又没有那么娇气...”
少女还是小小地抗议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裹紧了斗篷，倚靠着墙壁，稍稍放松地半躺下来。
“好了。”
年轻人拍了拍手，又看向一旁的多莉丝。
“既然那枚碎镜上，可能会有重要的...或是哪怕不重要的信息，我想，我们可以等到小凯莉醒来之后再看...多莉丝小姐意向如何？”
“啊，我觉得也是。”
多莉丝望了眼小凯莉，又望向了小凯莉身旁，那蜷缩着，半闭着眼，微微喘息着的少女。
正当剑士小姐有些手足无措时，年轻人早已动起手来，拔出长剑，将那些破烂的桌椅劈碎后，尽数塞入了壁炉中，再引起火。
火光摇曳着，室内似乎稍稍温暖了些——
“多莉丝小姐，您不休息？”
“啊...”
多莉丝怔了怔，这才注意到，年轻人已经在伊尔弥亚的身旁坐下。
“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