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的大逼兜子未如期而至,女人蹲下身子,视线与雄大齐平,她的眼神清澈明亮,犹如湖中倒映的星辰,与方才狂暴的样子判若两人。
雄大被漂亮大姐姐瞅得羞涩脸红,只觉得胸口有小鹿在乱撞,连带着一千只猫抓挠心脏。
他这才发现,世界上竟有比假面骑士更能吸引自己的东西,这就是大姐姐的魅力吗!
“少年,如果有人找你受保护费,但是你打不过对方,你会怎么做?”女人开口提问。
“我会奋力放抗,主动出击,打到他放弃为之。”雄大很快调整好心态,不卑不亢地回道。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哈哈,傻逼。”
女人毫不留情地嘲笑雄大,像是看到了马戏团的小丑,笑起来花枝招展。
被喜欢的女人鄙视,一股子躁火冲上心头,雄大急于挽尊,但又害怕再度被否定,于是反问:
“那你说该怎么做?”
“很简单,找更厉害的人罩着自己呗。”
“初中生欺负你,你就找高中生;高中生欺负你,你就找成年人;成年人欺负你,你就说对方是恋童癖变态,送他进监狱,到时候自然有人收拾他。”
“这不好吧,耍小手段会被人看不起的。”
雄大虽然长得干瘦了点,不甚威武,但心里是很有江湖道义的,做起事来也是直来直往,最看不起耍心机的人。
哪怕是喜欢的大姐姐亲自教导,他也没有盲目遵从,而是表达了内心想法。
“社会规则,道德法律,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文明社会,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古惑仔不动脑一辈子都是飞机。”
“飞机是谁?”
“你不用在意,一个小杂鱼罢了。”
“你的意思是,棒棒糖无论如何都会夺走,既然如此,何不用它为自己谋取利益。你帮我们教训了吉吉和阿强,所以棒棒糖理应归你所有,就像百姓给黑道的保护费。”雄大略加思索。随即恍然大悟。
“不,我的意思是,法律制裁不了我,所以我想干嘛就干嘛。”
女人竖起国际友好手势,第二次放声讥讽雄大,她站起身把棒棒糖塞入口中,走向一旁的草坪。
吉吉的手机遗留在原地,摄像头虽然没对准他们,但刚才说的话却是全都听进去了。
女人捡起手机,果不其然屏幕里海量弹幕刷过。
正义的键盘侠正对女人口诛笔伐,什么殴打未成年人、故意伤害、心理变态、精神失常……
都快把她说成反人类份子。
按网络大法堂死刑起步的标准,女人得被枪毙一百年,否则不足以让网友平愤。
“哈哈,这里也是一群傻逼。”
女人关闭直播,把手机丢在一旁,寻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慢悠悠地吃起了棒棒糖。
一边吃着,女人一边埋汰棒棒糖味道差。
草莓味?软弱的味道!
这世界上草莓味的存在只需要一种,那就是北斗神拳,区区棒棒糖还是靠边站吧。
不过,本着损人不利己的善良美好精神,女人还是把棒棒糖咬碎吞下,宁可苦一苦自己,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另一头,听完女人的悉心指导,呆立在原地的雄大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聪明如他能透过事物表象看本质,经由女人这么一点拨,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便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是了,自己从小体弱多病,不是搞肉搏的材料,他自信意志不输任何人,但每次打架总是最快扑街。
武斗不行,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秩序社会智慧的重要性远高于武力呢?
自己不够强,就找强大的人保护自己。
不对,是拉拢强大的人保护自己。
不对,是招揽强大的人保护自己。
不对,我干嘛不直接建立帮派,只要我是最大的暴力,就没人能暴力我了。
不对,帮派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我直接当首相岂不是无敌?
不对,霓虹首相狗都不当,论地位远不如美国总统,我应该直接竞选美国总统才对!
对了,我要当美国总统!
一连串头脑风暴过后,雄大大彻大悟,他带着弟弟朝女人深鞠躬。
“感谢您的指点!”
鞠躬结束,雄大拉着弟弟雄赳赳气昂昂离开公园,待我登顶总统之日,便是他迎娶大姐姐之时!
对于霓虹人能不能成为美国总统这档子事,雄大信心满满。
男枪能登顶日服第一,阿三可上位英国首相,没理由霓虹人坐不了美国总统的宝座。
努力,奋斗,有志者事竟成,总有人要当美国总统,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望着雄大斗志昂扬的背影,女人疑惑顿生。
我指点你什么了?妄想症?
年纪轻轻就脑子出问题了,但是可怜。
没等她怜惜多久,吉吉和阿强就领着自家父母奔袭进场。
四人杀气滔天,宛若悍将陷阵,好似骑兵冲锋,目标自然是弱小可怜又无力的女人。
“就是她!”×2
吉吉的父亲膘肥体壮,阿强的母亲膀大腰圆,他们与女人的体型差约等于小熊猫和大熊猫的差距。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对局,女人怕是凶多吉少。
可当事人不这么觉得,她特地留在原地就是等待着几位贵客来临。
从道德伦理上讲,成年人殴打小朋友确实说不过去,既然如此,那就连他们的父母一起揍吧。
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齐齐整整,没道理只优待小孩子的,大人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力。
吉吉爸爸爆发力惊人,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来冲树林入口处,女儿被他远远甩下身后。
男人压低重心张开双臂,如蛮牛般横冲直撞,似要施展擒抱的相扑力士,宛若飞扑食槽的家猪,T恤下肥肉随着动作上下翻飞,勾勒出梦幻般的弧度。
有一说一,压迫感倒是其次,主要是画美不看,大热天的油腻汗水打湿了男人的衣襟,衣服与皮肤高度贴合,让肥膘的运动轨迹尤为清晰。
辣眼睛啊辣眼睛,实在是令人不敢直视。
未免待会儿进入贴身肉搏环节,与吉吉爸爸产生令人反胃的肢体接触,女人决定主动出击。
只见她双臂一拍跳至半空,落地时足尖重重踏在松软的草坪上,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调整完毕,眨眼间已如离弦之箭弹射起步。
双方体格差距悬殊,女人的冲锋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他们将要撞上的瞬间,女人忽然停住脚步,上半身向后偏移,眨眼间从奔跑动作切换为利落的滑铲!
咻——
泥土被脚后跟铲出一道沟壕,鞋面精准命中吉吉爸爸的脚踝,惯性推动他凌空翻滚,整个人在空中旋转三周半后重重落到地上。
花花草草们表示受伤的怎么总是我,而后惨遭无情碾压,别说枝叶了,连土里的根茎都被压实碾碎。
冲势停止,女人双手撑地核心发力,以一记标准的托马斯回旋代替鲤鱼打挺,翻身站稳,对准地上供着屁股的吉吉爸爸就是一发势大力沉的足球踢。
很难相信女人这般瘦弱的躯体居然能爆发出此等强劲力量,一脚落实,吉吉爸爸身上的肥肉如迎风湖面,翻涌起层层叠叠的脂肪浪花。
“朋友——”
感受着脚尖回馈的反作用力,女人大致判断出吉吉爸爸的吨位,右腿二度抬起重新分配力量,上身大幅度前倾,如同毒蝎的弯钩般垂在头顶。
“是足球!”
劲风涌动,推平地上杂乱草坪,女人以绝妙角度一脚踢在吉吉爸爸的屁股上,以他为中心,无形激波呈圆环形向外扩散。
可怜的吉吉爸爸像离膛的炮弹般,在空气炸裂的声浪中飞出十余米开外,以丑陋不堪的姿态在女儿面前昏死过去。
恰逢此时,阿强的妈妈已然来到女人身后,不同于欺软怕硬的儿子,阿强妈妈是个相当有胆气的人,出了名的生死看淡、单纵就干。
儿子被揍了,家长就要打回来,她的思想就是如此纯粹。
无论起因结果,无论对错好坏,哪怕儿子杀了人,那也轮不到外人来审判!
阿强母亲双臂合击,携万钧之力,一招双风贯耳打的是又快又准。
可掌风还未触及女人,她便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提前做出规避动作。
回身,下蹲,扫堂腿,一气呵成!
阿强母亲因体格问题本就下盘不稳,女人一脚扫过,她直接步了吉吉爸爸的后尘,一个没顶住昏了过去。
面对中年妇女,女人罕见地露出温情一面,她没有想对待朋友一样踢飞阿强母亲,而是高抬腿重起重落,友好的帮她进行背部按摩。
“敌人,打!敌人,艹!”
凶残的画面直接吓呆了珊珊来迟的阿强,他愣在原地,目视狂笑的女人蹂躏母亲,心里升不起一丝与之对抗的勇气。
反而是身为女孩子的吉吉临危不乱,她悄咪咪来到父亲身边,拿出他的手机,联系医院救护,拨通报警号码。
“你给我住手!”
望着动作愈发猖狂的女人,吉吉一咬牙一跺脚,举起手机站了出来制止暴行。
人就是这样,面对好人会得寸进尺,面对恶人又表露善心,复杂而多面,矛盾又立体。
好久没有宣泄暴力的女人收住脚,颇为满足地长舒一口气,她偏头看吉吉,小女孩手中的手机处于免提模式,电话那头是她的老对手,警察。
“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自我防卫的界限,女人,你在犯罪!”
吉吉色厉内荏,希望能靠这招把女人吓走,现代毕竟是法制社会,对方多少得给警察一些面子吧。
“所以呢?”
很遗憾,吉吉的算盘落空,女人不甚在乎,她转动手腕逐步靠近。
以霓虹警察的效率,等他们赶到自己怕不是已经凉透了,吉吉颤栗着后退,双腿失力跌坐在地,害怕地闭起眼睛,心中哀嚎吾命休矣。
哔卟哔卟——
刺耳的警笛长鸣,声音由远至近。
吉吉惊喜睁开眼睛,父亲总说警察是税金小偷,整天在办公室摸鱼的官家上班族,搞得她误判了他们的可靠程度。
从她拨打电话到现在时间不超过一分钟,警察竟然已经赶到了事发现场?!
这种效率,这安心感,这敬业程度,父亲居然还埋汰他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来的真快。”吉吉充满希冀地喃喃道。
“你说反了,不是真快,而是太慢。”女人则嗤之以鼻。
如果女人知道吉吉爸爸对警察的评价,肯定盛赞一句先生大才,鞭辟入里,字字玑珠,她见过的警察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废物点心。
十余辆威风凛凛的防爆车连接成环,将公园堵的水泄不通,防爆车之外是救护车和警车,警察在外层疏散看热闹的群众,医生拿起担架随时准备行动。
很显然,这不是处理斗殴事件该有的配置,在场五人中肯定有危险份子。
谁可能性最大呢?
吉吉偷瞄一眼不远处的女人,默默后退拉开距离,生怕被殃及池鱼。
这么大的阵仗,她到底是什么人?
外形种族?生物兵器?总不可能是超人吧!
车门敞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精锐部队就位。
防弹背心、防毒面具、防爆盾、甚至人手一把步枪,他们显然不是警察之流的杂鱼,而是这个没有军队的国家,所能拥有的最强战斗集团——自卫队。
吉吉躲在树干后面探出头来,心说这个自卫队都引出来了,这女人不会真是超人吧。
“目标非常危险,医护人员先不要入场!”
“作战人员!A计划!GO!GO!!GO!!!”
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瞄准女人,为首的指挥官拿出喇叭启动最大音量,将之递给身旁穿着白大褂的护士长。
护士长望着满脸不以为意的女人,她深吸一口气,呼喊道:
“2333号,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举手投降吧!”
“都说了一万遍了,在外面不要叫编号,叫名字啊护士长!”
女人双手括拢形成喇叭,朝着护士长大喊,她的每一次动作都引起警察的畏惧与骚动,仿佛她不是人类,而是正在倒计时的巨型炸弹。
护士长无奈翻了个白眼,与精神高度紧张的警察不同,她颇为游刃有余,或者说熟能生巧。
两人的对话也不像是谈判,而像是轻松愉快的家常对话。
“神木乐子!赶紧投降!”
“好!”
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出乎意料之外,合乎情理之中的,神木乐子很听话地比了个法国军礼,她身着的白大褂被风吹来,露出内部的拘束服。
上面满是给精神病院使用的拘束带,这些东西合理运用甚至能锁死一头强壮的公牛,而在她身上只剩下断裂的残骸。
警察谨慎推进上前,在他们的保护下医护人员为神木乐子套上新的拘束带,把她牢牢绑起来,甚至手指都用工业胶带缠绕十圈。
当事人时不时会点评一下医护人员的动作,有人娴熟老练,有人青涩生硬,当年轻人捆绑不到位时,她甚至会主动提醒对方。
也就在场都是经过训练的专业人员,不然肯定会陷入自我怀。
五花大绑之下,神木乐子只剩下嘴巴能动,就连眼睛都被蒙上了一层纱布。
护士长款款走来,在把口枷给她戴上之前,最后问道: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啊。”
“讲。”
“这些东西对我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