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仍……擦着小腿飞了过去。
斯奈德故意放空一枪,但这样的把戏,次数用多了也会令人厌烦的。
——就比如那些看热闹的宾客们。
“呵……!”
我贴近了她的身旁,试图通过近身战来降低枪械的优势。但就连我的拳脚,也被她防了出去。
紧接着又是一个动作将我绊倒,然后俯下身,轻压着我的身体。
“啊哈……好喜悦、发自内心的喜悦……”
汗水将她的短发浸湿,泼洒在舞台的地面上。
她看上去很开心,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场滑稽的比赛中。
而那些宾客大都是为此而来……却并不显得高兴。至少他们想要看到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场景。
“如果我让老爷你的胳膊见见血,观众们会不会更感兴趣一些呢?”
“砰——!!”
“唔嗯——!”
疼痛感撕裂了我的手臂。
很显然,她也是明白如何才能讨人欢喜的……她接触这一行业也有些时日了,自然懂得其中的道理。
可——
吧台的宾客们,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股市的行情走势图上。
股市提前暴跌了。
“……”
今天并不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黑色星期四”,但经济危机却是要提前到来了……就因为他们的做法。
重塑之手加速了历史的进程。
但他们这样做的原因,难道……
“你感觉不到疼痛么?真讨厌,下次瞄准你的大腿,是不是能让大家都专心一点?”
“砰——!!”
不……不是的……
那些宾客们的吵闹声愈发刺耳,势头早已盖过了舞台中央的这场闹剧。
“砰——!!”
像是为了验证些什么,斯奈德再一次发出了枪响。
“啊哈哈哈……太有意思了!我在杀人,却没有一个人在意!”
“砰砰——!!”
“砰砰——!!”
她不可置信地,又开了数枪。
但结果还是一样的。
这场酒会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这场舞台剧。
“……”
伤口正在向外渗血,而台下行动小队的队员们在蠢蠢欲动着。
我所接受过的“训练”让我能够忍受那样的疼痛,当然,我现在的注意力,应该放在斯奈德的身上才对的……
“……”
“好了,我玩够了。”
她退后几步,站回了聚光灯之下。
身后是因股市崩盘后陷入癫狂的宾客们,他们抛洒着那些债券和合同,因为它们现在已经毫无价值可言。
而原本应当是这群人里最癫狂的杀人魔……舞台下闪闪发光的斯奈德小姐,却成为了这时表现得最理智的那位——
“不杀了你,今晚我们恐怕就走不了了。”
“……”
我靠着木椅坐起身来,捂住了自己的伤口。
那漆黑的枪口正对着我,她的手指重新扣在了扳机上。
“如果……我先遇到的是老爷你‘这片瓦砾’就好了,我们也不至于……算了。”
她自嘲似的冷哼着。
“政府老爷,再见啦。”
表情犹如折断了翅膀的白鸽般,柔弱却又显得凄惨。她轻扬指尖,像是下定决心,要扣动扳机——
“唰——!!”
“司辰——!”
光芒在那一刻尽数涌向了我,周身的一切都被那耀眼的白光包裹住。
由聚光灯所产生的光芒,本不该如此刺眼。
但我在那光中听见了十四行诗的声音。
“砰砰砰——!”
脚步声伴随着枪声向着我的方向奔来。
“司辰,怎么回事……你、你流了好多血!”
“我没事。你怎么会从……舞台的后面跑出来?你看起来没有受伤……太好了。”
伤口除了出血比较明显,基本上都不致命,但她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你们——快到这里来!那里好多人在吵架……啊、小心一点,会被撞倒的!”
十四行诗跑来的方向,那儿还站着一名女孩。
她戴着夸张而华贵的帽子,被鲜花和珠宝装饰着。
而从远处的高台上,传来了一阵缓慢而有力的掌声。
我认出了那是勿忘我老板的掌声,抬头望向掌声传来的方向。
在他身后的那几名,都是重塑之手的人。
“感谢在场的各位,为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创造了一场难忘的谢幕演出。”
他的致词还是那样沉稳而富有磁性。
“我来向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与这个好消息相比,就连道琼指数跌破300,也显得不值一提。”
“你们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咆哮二十年代的1929年,即将迎来一个终结的句号。现在,我恳请大家与我们一起静静地等待这个句号的降临。”
“……”
人群本该骚动着,但都被迫沉默了。
本该如紧凑的演奏那般喧闹着的会场,静悄悄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掺杂在这寂静之中的事物,名为恐惧。
而打破了这一寂静的,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
没有人轻举妄动,而勿忘我走上前,接通了电话。
“喂?……是这样啊,道琼指数跌停了是吗?最终的答案是……230.07点啊。”
“…………”
迎接着这一答案的,是更加震耳欲聋的沉默。
仿佛连他们的呼吸也一同定格凝聚着,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就是这样,朋友们。华尔街,崩溃了。”
“而暴雨——”
“终于来了。”
他低下头,像是在这寂静中听见了什么。
“……首先只是微不可闻的一滴雨。”
“从下水道里,从橡胶鞋底,从即将被倒掉的牛奶中,汇成无人问津的水泊。”
“接着,水泊形成雨滴,雨滴坚决地脱离了大地,就像想要戒掉一种恶习……”
“一种时代与社会的恶习。”
“……”
“人们开始骚动。而恶习只会愈演愈烈,就像一场‘异变’,附着每一位活着的躯体。”
“在60年代,它将人们挤压成了可笑的卡通画;在90年代,它将我们的血管变成通讯电线。”
“最后,所有的荒诞将会化为一场‘暴雨’,将这个世界彻底‘洗刷干净’。”
“而最终被筛选留下来的人……才能和我们一起——”
“重返过去。”
“……”
他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我。
那目光明明和他的语气一般慵懒,却又令我感到刺痛。
“……这些不能公之于众的‘暴雨’细节,我们的官方人员——维尔汀小姐,一定很熟悉吧?”
不,不是目光,而是话语。
那些比子弹还要尖锐的话语。
能够击穿连子弹也无法击穿的——
“你比谁都清楚——清理时代到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是的。”
手腕上的辉光钟,已经启动了。
那刺眼的倒计时,无情地开始。
我也终于……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