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请大家今后多多关照。”严语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随手将无尘粉笔扔进笔盒里，“我喜欢独处，不过同学需要帮忙的话我会尽力，就这样。”
年轻的班主任在她面前矮了大半个脑袋，瑟缩道：“那个，严语同学……”
“怎么了？”
“咿——！”萝莉老师挥舞起双手，“没怎么没怎么，对不起！”
严语指向头顶的鸭舌帽，问道：“想说这个吗？抱歉我的校服还没到——容我多嘴，你真的是老师吗？”
“是、是！鄙人是洛城女子学校二年三班班主任赵雅，如假包换！初次见面，请您多多指教！”
“嗯，请多指教，而且我们昨天就见过了。”严语双手插进卫衣口袋，超短裤下露出白皙饱满的大腿，“昨天在厕所里……我还以为你是学生。”她低头打量眼前可爱的卷毛萝莉，不可抑制的将对方看成了一只人畜无害的仓鼠。
赵雅紧张道：“谢、谢谢夸奖。”
“我坐那儿？”
“第一排有个空位，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班主任拍拍手，拘谨地笑道，“那么，大家欢迎严语同学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稀稀疏疏的掌声响起，不少女生看严语的眼神都闪闪发亮。在这间恪守古老校规校纪的学校里，像她这么性格张扬的学生可不多见，何况还那么好看，很容易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穿着规定的白衬衫加棕色小西装校服，只有她穿着一身随意又简约的卫衣，肆无忌惮地展现自己最青春和富有侵略性的一面。
南枳忍不住对身旁朋友低声道：“哇，居然真有转学生，而且还是黑发。”
“她会不会变猫我不知道，”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推推眼镜，平静道，“但膀胱应该不是很好，要么就是个喜欢看女生上厕所的变态。”
“啊？”
严语扭头看了一圈，目光在南枳身上驻足片刻，微微点头后拉开椅子落座。南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点头，只能讪笑着也点点头。
“那、那么，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吧。”赵雅打开投影，“请大家翻开语文书第五十四页，我们来学鲁迅先生的文章。让我们请王盼安同学为我们朗读第一自然段……”
黑框女生跟着站起身，独特的毫无起伏的音调在教室里如催眠曲一般回荡。
赵雅在教学上非常负责任，但仅论教学水平不算什么好老师，按部就班毫无新意的教案非常无聊和助眠。南枳听着听着有些出神，突然一团小纸条砸中了她的脑袋。
王盼安好奇地伸出脖子：“什么东西？”
“她约我放学后单独聊聊。”南枳嘀咕，“第一次见面，我没有得罪她把？”
“那她肯定是个变态，你以后上厕所小心点。”王盼安笃定地点点头，“不过好消息是她变态得非常光明正大，大概是个非常正派的变态。”
“变态还分正反派？！那我去还是不去？唔……神秘转学生突然邀请班上的小透明，告诉他你就是天选之子的剧情感觉也很老套啊。”她一边和王盼安聊设定，一边飞速在课本上写笔记。
赵雅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但是选择性的选择了忽略——毕竟是自己班上成绩最好的两个学生。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想看你的内裤或者闻闻味道。”王盼安好心提醒道，“你今天穿的什么花色？经典蓝白还是黑边蕾丝？”
南枳瞪大眼睛：“问这个干嘛？”
“蓝白会提醒对方你是个心智尚且不成熟的未成年，起到降低O欲的效果——也可能完全相反。但黑边蕾丝的话则会让对方更容易陷入狂暴状态。”
“原来转学生可以根据女生内裤颜色拥有不同能力……这个设定很难过审核啊，我准备去刺O猫连载的诶。”
此时此刻的严语还不知道自己今后的校内风评会因为后座两位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奇葩而变成什么样子，而是在午后枯燥的课堂上昏昏欲睡——她一大早就在教务处和政教办来回跑手续，到现在早就困了。不过好在赵雅不知为何非常怕她，看着她睡在眼前也不敢去提醒。
同样昏昏欲睡的还有隔壁班的墨清雅，因为本届社长和她自己人气都非常高，导致电影社是本届校内最大的社团，作为副社长的她需要负责的工作非常多。今天放学后所有社团都要去学生会汇报经费支出和上半学期的工作情况，昨晚她清算账本到大半夜才睡觉，上午还能维持精神，阳光正好的午后不由得开始打瞌睡，还好前排的社长在给她打掩护。
好不容易撑到放学，她给南枳发了条不用等她的消息，带着资料急匆匆向学生会赶去。
空旷的校园天台。
“她要是真的让我把内裤给她看该怎么办？”南枳发消息问道。
学生会会议室内，新闻部部长王盼安悄悄低头玩手机，反正新闻部也是大部门，没有被削减经费的可能：“那就给她看，这样校报就有下周的头条素材了。”
“你让我答应就是为了校刊头条？！那她要是真的会超能力呢？会变猫什么的。”
“那环球周报的头条素材都有了，不是更好？不过我觉得她是变态的可能性大一些。”
咯吱。
缺乏润滑油的铁门发出吱呀声，严语从门里走进来，关上门，然后反锁。
为什么要反锁啊？！
南枳微微退后半步，紧张道：“那个，严语同学？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的。”
严语双手插在兜里，高挑的身材和被鸭舌帽阴影笼罩的脸让她此刻看起来非常凶恶：“我知道，所以我才选这里，不管接下来我们做什么都会很方便。喂，我问你——”
“我、我今天穿的是黑色蕾丝边内裤！”
“黑色蕾丝边么？果然——”严语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后这个表情僵在了脸上，“黑色蕾丝内、内内内内裤……”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你，你在说些什么啊？！”
狂暴了，果然狂暴了！
南枳连连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不适合这种成熟的款式但是就是想尝试一下所以才借室友新买的内裤穿来试试……”
“你和室友会换内裤穿这种事情我才不想知道啊！变态！变态！不知羞耻！”严语满脸涨红，伸手捂住对方的嘴，恶狠狠地瞪着她，“我在和你说正经事！不准再说什么内、内内、那什么的事！”
南枳和她对视片刻，点点头。
……
两人缓缓分开，严语往滚烫的脸上扇风，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南枳轻轻抽了抽鼻子，对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薄荷的清冽感。
“好了，不管你的变态癖好了。”严语死死瞪着眼前的橘发女孩，问道，“为什么要杀死那只「神思」？”
“什么？”
“别装傻了，这枚子弹是你的吧？”她拿出印有Extreme Long Shot字样的狙击弹，逼问道，“即使是最弱小的一缕神思也是成千上万人的苦想才造就的奇迹，即使和你相性不好也没必要杀了它吧？！”
南枳歪歪脑袋，她根本没有听懂对方在说什么：“游戏？”
“哈！”严语没想到对方到了这种地步还在装傻，手中虚握，凭空变出一本灰白色封面，布满奇特纹路的本子，“你能看见吧？”
南枳忍不住鼓掌，称赞道：“你还会变魔术，好厉害。”
“……这不是魔术！”严语皱眉道，“当约定之日到来时，被选中的七位文学少女将会在文学之神的见证下角逐出唯一的骑士！既然你能够看见我的灵魂之书，那就代表你也是我们七人之一！”
“大、大逃杀设定！好新潮的元素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南枳忍不住沉思起来，“胜利者将会得到实现愿望的机会，用这个来作为文章的麦高芬*吧。”
严语轻哼道：“终于承认了么？虽然实现愿望是很诱人，但既然你也是文学少女，那就不可能不明白「轻逸」对于我们的重要性……你在干嘛？”
南枳打开手机备忘录疯狂敲字，点点头：“嗯嗯，实在是非常非常有写作欲望的题材。请您继续，那个「神思」是什么东西？”
“不准！再用这么轻佻的语气谈论它！”
一道寒光划过。
冰冷，透着刺骨寒意的长刀横在南枳脖颈上，吹过的微风撩起发梢，锋利的刀刃将触碰到的发丝轻而易举切断，随风飘去。
突然出现在严语手中，刀柄和刀刃比达到三分之一，足足近两米长的斩马刀已经超出了“变魔术”这个范畴。这个异常无比的锋锐程度绝对超出了如今人类所能掌握锻造工艺的极致。还有对方如今的模样——少女高挑的身体被带着金属光泽的玄色机甲包裹，关节处锐利的尖刺看上去极具侵略性，菱形的半透明红色目镜正死死地盯着她。
“刀？机器人？”南枳的脑子突然空了。
“别把人当白痴！”严语冷酷的声音在机体中回荡，“既然你已经对我开枪，并且还杀死了「轻逸」，我今天就不该还和你废话。”
南枳被吓得后仰跌坐在地，指向她的身后：“你、你背后……”
“我说过，别再拿我当白痴——”
严语还以为对方在耍自己，但一道细长的影子从她身后飘飘飞过，掠过她径直来到南枳身前。
那是条龙，虽然仅有常人大小，但那副身姿确确实实就是神话记载中龙的模样——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祂盘踞在半空中，每一片金鳞和呼出的气息都无比真实。
正如同昨日所见之猫，南枳看见祂的那刻，脑海中突然闪过“古来文章，以雕縟成体，取驺奭之群言雕龙*”的字句，忍不住颤声道：“……龙？”
“文学之神大人？”严语手中浮现出同样超长的机械刀鞘，将刀刃收回——斩马刀的长度超出她的臂展，但刀鞘一侧是完全打开的，将刀刃直接“斩”入鞘中后刀鞘会自动闭合，并且划过一道弧线后吸附在背上。她恭敬谏言道，“她在昨天射杀了「轻逸之猫」，我请求您取消她的资格。”
文龙微微摇头，口中的声音如同滚雷乍响：“我的同胞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轻逸」迟早还会重新凝聚。况且眼前的少女此前并未受到我的召见，尚未拥有属于她的「书」。射杀「轻逸」者另有其人。”
“……啊？但不是只有被您认可的人才可以看见「神思」么？”
文龙点点头，以威严的声音回复道：“……确实如此，但昨日《霸道总裁的小娇妻》爆更十章，我看得入神忘记了与她签订契约。那更新可真是水，车轱辘话来回的滚，不过女主在主神空间狂刷技能点的剧情爽点十足，无限流可真是我百看不厌的题材啊。”
“您倒是认真点工作啊！”严语忍不住叫道，“而且这个名字和内容也太割裂了吧？！”
“已经更新到上万章了，有点新剧情很正常。”
她脸颊忍不住有些发烫，因为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代表着射杀神思的人并非是南枳。再想想刚刚自己的表现，完全是个神经病……还好她现在展开了机甲，不然被看见肯定丢脸死了。
南枳举起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等下等下！我有问题！”
“请问。”
“刚刚她说的都是真的啊？”她兴奋地盯着文龙，在短短的时间内，她脑海中闪烁出的意象不断交杂，复杂得难以形容。
文龙点点头：“没错，七位我欣赏的文学少女将在我的注视下展开对决，胜利者将会得到实现愿望的机会。
南枳急忙问道：“什么愿望都可以？”
“否，我的力量还没强到那个地步。”文龙耐心地解释，“死人无法苏生；时间不可回溯；未来无法预测。但我为文心之龙，千万「神思」之首。财富万千、位登王座、长生不死、国家兴亡，皆是举手之劳。除此，你还可以选择在我的帮助下，亲手写就你想要的那本书。”
文龙眯眯眼睛，因为祂相信自己看中的人不可能会拒绝这么诱惑的条件：“被选召者，我来问你，可有想要完成的心愿？”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当那身特别的铠甲和眼前的龙出现在眼前后，南枳非常自然的接受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有预感，属于自己的那颗陨石就在今天到来了，只是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好是坏。
她抿抿嘴：“如果输了呢？”
“我不做任何欺瞒，因为灵魂之书由你们对文学的理解和知识凝聚而成。因此被击碎灵魂之书者将会失去所有对文学的知觉，最终落选者也将会失去关于我与这场比赛一切的记忆。”文龙低头俯视着她，自诩神明的祂不屑欺骗任何凡人，“你可以拒绝我，我将直接视你为战败。你会失去关于这一切的记忆，但是对文学的知觉会得到保留。”
南枳点点头，伸出手：“我知道了，我要参加——”
碰！
一声枪响打断了她的话，子弹在空中被刀劈开，被切成两半的弹片打在墙上溅起火星。
全身上下都是反光镜面般的机甲从另一旁的教学楼楼顶一跃而至，双腿上的跑轮压缩减震弹簧落地后在水泥地上刹出两条黝黑的痕迹。面甲上巨大的独目如同摄像头调焦般伸缩旋转，手中巨大的狙击枪死死锁定了眼前漂浮的神明。
机械僵硬的声音怒呵道：“龙！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严语竖起斩马刀挡在文龙与摄影机甲中间，而在她的身后，南枳的胸口迸发出灼目的光焰，一本崭新的书在她身前缓缓凝聚成型……
想要阻止的，最终还是来了。
第七位文学少女，南枳，选定确认。文心许愿之战，第一场——
墨清雅VS严语。
被击碎灵魂之书者，丧失继续参赛的资格，失去对文学的知觉。对参与此战的七位写作者们而言，这是赌上了一切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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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高芬，电影术语。简单理解为“剧情中角色们会围绕它展开行动的事物”，比如《七龙珠》里的七龙珠，《魔戒》中的魔戒，《F/Z》里的圣杯。
*《文心雕龙·神思篇》刘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