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文学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放学时分，天空飘着不大不小的雨。南枳站在教学楼屋檐下发呆，身前是行色匆匆的学生们。
“橘子。”
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南枳回头，脸颊立刻被青葱似的手指戳中。墨清雅又顺手掐住自己青梅竹马肉乎乎的脸蛋，把手感极佳的脸颊肉拉长又搓扁。
南枳奋力挣扎起来，含混不清道：“尼肿么在这里，不素社团活动么？”
“我想着你肯定没带伞，急忙赶过来的。”墨清雅松开手，摸出把精致的小伞，“晚上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速冻牛排和汉堡肉。”
南枳接过伞问道：“那你怎么回去？”
“我还有会要开，等下和社长一起走。”墨清雅低头看看手机，“时间要到了，那我先走咯！要吃什么就先把肉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还剩一个橘子布丁可以洗澡后吃！”
像个老妈子似的室友挥挥手转身跑掉了，高绑的马尾辫和丰满的胸部同步起落，吸引了不少女生艳羡的目光。
南枳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忍不住摇摇头，撑开伞走进雨中。身旁路过的学生看见这幕都忍不住低头笑起来，这样的场景每隔几天都会上演一次，天然呆的萌系少女和大受欢迎的电影社副社长已经是学校里的知名组合了。
这里是洛城女校，市里还算有名的大小姐学校。不过很显然在晨国如今的少子化社会里这种模式显然已经落伍，正如同快过期的汉堡肉会降价一样，它的学费也随着招生困难越降越低，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放弃自己一贯坚持的传统开始成为全开放学校了。
“嗯，全都是女生的女校突然转来男生……听起来好老套。”
南枳脑子里还在想着小说剧情，突然听见一声猫叫。她停下脚步，扭头看见黑色的人影在巷子阴影中一闪而过。跟着她又呆立在原地，心想如果这个转学生是只猫妖能发生什么故事，比如这时自己走过去就会遇见猫变成的黑发美少女，然后觉醒个什么稀奇古怪的力量和怪物们展开战斗……
她扭头继续向宿舍走去，低声道：“好像可以，回去写写看吧。不过为什么老是转学生？”
巷末深处，穿着清凉短裙的鸭舌帽少女拎起小黑猫后颈，疑惑地回头看向南枳离去的方向。照常理而言，一般人应该看不见她如今的身影，也听不见这只「神思」的声音才对，可刚刚那个橘色短发的女生很明显的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喵。”
“别喵了，”少女晃晃手上的黑猫，催促道，“自觉点，我不喜欢动粗。”
黑猫幽怨地看向她，抖掉身上的雨滴，变为一张黑色的卡片。猫形花纹作为背景的金属质感卡片上面印着“轻逸”两个鎏金大字。
她吹声口哨，正要将卡片收起时心中突然警铃大作，急忙侧过身子，玄色的光膜在她皮肤表层一闪而逝。
碰！
她翻转手腕握住了射来的东西，可卡片也因此掉落，在空中重新变回黑猫的模样，喵叫一声后飞速窜进阴影中消失不见。
后方巷道中除了来往的行人外并无其他异样，她摊开手，一颗子弹躺在她的掌心中，壳身上印有繁杂精细的印花和花体字样的“Extreme Long Shot”（大远景）
“竟然是枪，怪不得刚刚会装作没看见，是想先拉开距离么……糟了，我的猫！”她按低鸭舌帽，急忙向着黑猫消失的方向追去。
女生宿舍距离学校不远，装饰非常古典别致。皮肤皱得像老树皮的宿管阿姨站在门口，如门神般十年如一日的守护着这些娇嫩的花骨朵，避免一些邻校的学生和社会人士混进宿舍。
学校不菲的学费换来的是良好的待遇，豪华的双人间公寓里冰箱空调饮水器热水器一应俱全，竖在中间的木制隔板也很好的保证了隐私。
等墨清雅忙完社团活动回来时南枳正蹲在宿舍门口发呆，问她怎么回事，答曰：“忘带钥匙了。”
“那你去找宿管阿姨啊。”墨清雅有些好笑地打开门。
“去找宿管又要下楼，而且这个月已经第三次了，会被她念叨到你回来为止。”
“那你蹲在门口就不累吗？”她取出冰箱里速冻的汉堡肉，宿舍里没有天然气但是能用电磁炉——这当然是违禁电器，不过宿管们心里也门清，只要别太过分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了，“汉堡肉还要化一会儿，我们先去洗澡。”
南枳把刚刚想到的灵感输进手机，跟着进了浴室：“诶，你觉得后宫更好还是一对一更好啊？”
“后宫。”
“吼吼，不愧是人见人爱的校花同学。”
墨玄雅拎住她的后衣领：“你准备穿着衣服走进浴缸吗？我的大作家。”
“等、等等，衣服我还是会脱的……别趁机挠我痒痒肉，别别别我错了！”
淋浴的声音响起，遮蔽住了两人打闹的声音。此时一只黑猫从窗口位置轻轻跃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弥漫雾气的浴室大门。等南枳她们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乖巧地蹲在桌上冲两人轻轻喵了一声。
很可爱的叫声，就像在巷子里听见的一样。它的身子轻盈、柔软，就「如薄伽丘的故事中卡瓦尔坎蒂舞动那双细长的腿从坟墓上方跃过来*」一样。
南枳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自己曾读过的小说中的一个景象，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只神异的黑猫，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连猫都不认识了？楼下学姐好像偷偷在养，应该是从窗户钻进来的吧？”清雅的声调怪异地转了个弯，伸手拎起它的后颈，轻笑道，“我带下去问问。这些肉可能被它舔过没法吃了，丢掉吧，用微波炉解冻牛排可以快点。”
南枳从那种奇异的感觉中很快摆脱过来，敬礼道：“YSE，SIR！”
“SIR你个头！我马上就回来，你别动电磁炉，千万千万别动它！一定要等我回来！”
“好啦，我又没那么笨。”南枳看着她急匆匆离开，扭头看向微微打开的窗户，“这里是五楼，它怎么跳进来的？猫妖，突然潜入转学生的房间，然后变成转校生——怎么又是转校生？唔，转变思路转变思路……但是转校生开局是王道，王道即是正道啊。”
走廊。
隔壁的双胞胎正巧回宿舍，异口同声地惊叫道：“小雅！电影拍得顺利吗？”
“谢谢，还挺顺利的，能不能请你们不要一起说话？”墨清雅掐住黑猫的颈子，避免让它发出叫声引起屋内南枳的注意，一手捂住耳朵，“我去丢垃圾，改天聊！”
她脚步匆匆地离开，双胞胎对视一眼，眼底里都是疑惑。
明明双手空空，还说自己丢垃圾？
宿舍门口，门神般的宿管拿着学生证认真比对眼前少女的样貌，问道：“转学生？”
“嗯嗯。”短裙少女连连点头，心里还想着那只猫，“阿姨您能不能快点？”
“慌什么？新人都要登记的，不然办不了通行卡。鸭舌帽摘了，你戴着帽子机器不好识别。”老阿姨慢悠悠问道，“有急事？哦，今天下午到的快递就是你的行李吧？等会儿我让保安帮你搬过去，明早记得去教务处办理手续……家长也不跟着来，真放心你。”
少女摘下帽子，露出精致的脸庞和稍显锐利的眼角，死死瞪着闸机上那个人脸识别的镜头，心里急得跳脚：“嗯嗯，您快点。”
“名字。”
“证上不是写着呢嘛，严语。”
老阿姨点点头，用一指禅在键盘上来回梭巡，问道：“Y字母是在哪儿呢？哦这里，还是你们年轻人懂电脑……U呢？”
碰。
熟悉的枪声再度响起，严语急忙舞动那双细长的腿从闸机上方跃过来飞速冲进了宿舍，重新扣上鸭舌帽遮住脸：“我尿急马上回来！”
老阿姨阻拦未及，摇摇头：“唉，现在的年轻人总是慌慌张张的……”
宿舍一层，严语飞速闯进了公用盥洗间，刚刚的枪声正是从这里穿来。她猛然撞开第一间隔间，把正在上厕所的萝莉吓了一跳，忍不住发出惊叫：“呀！干干干干什么？”
“抱歉，尿急。”她把鸭舌帽压得更低了。
第二间，带着黑框眼镜的姑娘坐在马桶上淡定地推推眼镜，说道：“这间的卡锁坏了，所以这个情况我早有预料，你吓不到我。”
“那你还在这上？！”
“另外两间都有人，又不是我乐意的。”黑框眼镜姑娘陈述道。
严语飞速推开第三间，终于找到了。
马桶盖上躺着黑猫的尸体，它的脑袋被打得爆开，鲜血和脑浆星星点点地溅落在墙壁隔间木板上。在它原本脑袋的位置上，铭刻着“Extreme Close-Up（大特写）”的子弹正在冒着烟。
「沉重」这种情感砸在严语的心底，就像将水泥柱子投进大海，看着它在含盐量超标的海水中逐渐下沉。
猫的尸体缓缓消散，损坏成这样的话已经失去了它的作用。
宿舍门被推开，墨清雅笑着走进门，说道：“不是学姐的，估计是只不知从哪儿来的野猫，我交给宿管处理了。”
“那你觉得能变成黑猫的转校生这个设定怎么样？”
“不怎么样。”墨清雅叹气道，“橘子，我让你用微波炉化的牛排呢？”
南枳眼神飘忽道：“有、有只猫闯进来把牛排吃掉惹——别挠我痒痒肉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小雅姐饶命！”
她飞速后撤试图逃离对方的魔爪攻击范围，但墨清雅这次没有趁机对她动手动脚，而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打开冰箱门。
“哦哦！大魔王变好了。”
“笨，我是习惯了。”她敲敲南枳的脑袋，突然问道，“橘子，如果我让你放弃——算了。”她摇摇头，快若闪电地伸手掐住青梅竹马的脸蛋，“桀桀桀！朕想捏的脸就没有捏不到的，给我乖乖奉上小脸蛋！”
“哇哇哇！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
一如往常的景色，就像曾经两人相处的日子一样。但是日常总有被打破的一天，正如在地球活了上亿年的恐龙突然迎来了一颗陨石。
对墨清雅来讲，提前将陨石在外太空中崩掉才是她最想做的事情，不论是突如其来的转校生，还是凝聚了上千万人才思的「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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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千年文学备忘录》伊塔洛•卡尔维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