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线,
我所处的国,真的存在这样的东西吗?过去的我从未怀疑过,因为不存在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这一点无需去证明,无需去寻找。可是现在,我不得不重新审视,我所在的「边陲」小镇。
「都是…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帮助他逃出国外的话…」
那一日,铃兰是如此说着在我的怀里哭泣的。帮助罪犯逃逸,而且还是逃往国外,光是这项罪名就足以让思想警察们把铃兰一家都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了。这种罪名,并不需要举证这么麻烦的事情,只需要向友爱部举报,思想警察们一定会在十分钟内出动并到达这所公寓。
“铃兰…”
地下室里,在我的面前,正有这样一台可以打到当地友爱部的电话。只要稍稍扣动上面的数字,铃兰一家人的命运就会葬送在我的手中。如果是过去在首都的我,对这样的人绝不会心慈手软吧?
在电话前愣了一分钟后,我重新回到监控桌前,从杂乱的书堆中拿出一张老旧的国家地图。只不过这张地图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产物了,按照上面的标识,抚安镇根本不是边陲镇,至少它距离国家的边境线还要再跨越一座山脉和山脉后的一座规模如首都大小的城市。
“没什么参考价值呐…”
二十年前,我才是初生到这世界上的婴儿,那个世界对我来说是陌生的。不过,我想起了过去在首都时,我曾逮捕过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头儿,他说过,国家曾在六十年代,也就是二十年前与邻国发生过战争。但是,国家的历史书上从未描写过这一事实。
“真的有过战争吗?”
如果战争的结果是领袖失败了,国家失去了山脉以西的所有领土,故而抚安镇才成为了国的边境线,可是这有可能吗?想到这里,我不禁佩服铃兰仅仅读过几本禁书,就意识到了国有边境线的这件事。
“那孩子,真是天赋异禀呢。”
苦笑着,我合上了所谓的历史书。有的事情,还是要自己亲自调查过再下定论为好。这么想着,我靠在地下室那张稍有破损的弹簧床上,自铃兰回来的三天以来,为了调查所谓的边境线已经两夜都未合眼了,是时候稍稍休息了。早晨的钟声从地面上响起,不过,我已经累的不行了,先稍稍休息一下吧。
咚~咚~咚~
当钟声再次敲响时,我醒了过来。本以为才下午两点,但到了地面上后,我才发觉,现在的时间点是午夜。刚才的钟声,是午夜零时的声音。到了夜晚,警察就会在街面上巡逻,这是国家的宵禁政策。
“去外面看看吧,这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部长交给我的首要任务是调查兄弟会的存在,那么只要带上徽章,应该能够在巡逻警察之间找上借口吧? 这么想着,我将徽章揣在怀里,如果没有书店老板的这个身份的话,我一定会将这象征着内部党员的徽章光荣的带在胸口。
深夜,
偷偷溜出旧书店的我,穿着惯例的漆黑大衣穿梭在各个巷口之间,我高估了抚安镇的思想警察们,可转念一想,这里毕竟不是首都。路上巡逻的警察也不过是寥寥数人,就算我光明正大的走在主干道上,估计一时间也不会有人抓到我。
铃兰告诉过我,只要一直向西走就能到达国境边界线,虽是这么说,但听说她在那日并没有走到,甚至才刚离开市场,安先生就被汹汹而来的思想警察抓住了。当然,用铃兰的话来说,是她见到警察来到后,抛弃了安先生独自逃离了。
「我!我不想再也见不到您,我…我抛下安爷爷逃跑了」
不想离开我吗…
就算是从小一齐长大的朱藤,都从未对我说过这种话。或许,是因为这句话,才让我对这个早已犯下重罪的女孩儿心软的吧。我摇了摇头,努力抛开这些杂念,小心翼翼的穿梭在黑暗之间,一直向西走的话,真的能到达这个国的边境吗?可如果真的有所谓的边界线的话,那么历史就是错误的吗?领袖就是错误的吗?
“元首的猎犬,再这么下去,你会死的哦。”
我才刚走到市集,就听到在某处传来了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像是合成音,我无法分辨其是男是女。我紧张的从怀中掏出手枪,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是那里却空无一人。
“是谁!” 害怕引来警察,我只能压低声音喝斥道。
“为了一个与你不想干的小姑娘的一句话,就要冒着被逮捕的风险破坏宵禁,这样的真的值得吗?”
我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结果在穿过几个市场的摊位后,竟只看到了扔在地上的喇叭,我意识到上当了,也许这个人是思想警察的侦探,用这个喇叭就是在引诱夜晚偷偷溜出来的破坏宵禁之人。我惊恐的转过身去,但并没有听到视野里也看不到任何穿着制服的警察。
“不用害怕,我不像你,我不是那个人的猎犬。”喇叭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你…” 我试探着问道,“你是兄弟会的成员吗!”
“谁知道呢?我只是劝你不要自投罗网。”
意识到对方不是思想警察后,我悄悄地放低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搜索着其他人的踪迹,这个人一定就是部长口中的兄弟会成员,为了不让对方察觉,我还是压低身子,将自己隐藏在障碍物中一面移动,一面说话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恶徒,就是你引诱铃兰去帮助安先生寻找什么边境线的吧?”
“那孩子呐…” 也许是我的错觉,那个声音好像戏谑的笑了起来,“那孩子最单纯了,你不是也知道的吗?说到底,若不是你为了引诱她咬上禁果,为她启蒙思想,我就算做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不要拿我跟你相提并论!” 就算这么说着,我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来,夜晚的市场虽然没有人经营,但还摆着许多杂物,要穿过这些杂物找到这个声音的来源是不容易的。
“哼,像你这种猎犬,与我这种人又有什么区别?你…看着别人落入友爱部的酷刑,一定乐在其中吧?看着你的父母,你的同志们,从这世界上蒸发,绝对很开心吧?”
“你有懂什么!”
虽然口中表现出愠怒,但在市场最西头的拱门里我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穿着与我如出一辙的黑大衣,大概也是为了隐藏在黑夜中的行踪。为了防止其逃跑,我加快了步伐,远处喇叭的声音里这个人还在讥讽着我,看来没有察觉到我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由于思想警察在特殊的大学里曾学过一些简单的擒拿之术,不等对方反应,我用双手擒住对方的头和脖子向下摔去,为了防止对方磕在地上昏厥过去,我特意用大腿垫住了对方的后脑。
“你是谁!” 我迅速的将对方的兜帽摘了下来,在我的面前又出现了,三天前人群里那奇异的白色,“是你…”
“你这猎犬,还真是粗鲁呢。”
正因为身穿漆黑色的大衣,那显露出来的长发、眉、睫毛、眼睛和皮肤,才显得十分的不同,雪白的容颜,就算在白日里见过,如此近距离的体会,依旧让我的心中十分震撼,一时间我竟忘记了说话。
“…喂!猎犬小姐,在吗?”
“你是…谁?”
本应是向后抱摔的擒拿术,由于我心中的震撼,渐渐的变成了由我跪在地上的膝枕,而眼前的女人竟也没有逃开,而是借势躺了下来。
“谁知道呢?” 与喇叭里合成音听起来不同,真正听到本人的声音后,方才还觉得挑衅的程度,现在听着竟只是一些调皮而已,“猎犬小姐,不将我逮捕吗?如果咱没记错的话,你来到这小镇,还没什么功绩,对吗?”
“你在监视我,你是谁!是思想警察的侦探吗!” 我威胁的将脸贴近她,企图想要从她的口中套出什么话来。
“都说了我不是猎犬,也不是猎犬的獠牙。我只是来劝说你,不要轻举妄动”
“可恶,如果把你抓到友爱部,你什么都会说的!”
我拿着手枪顶住她的胸口,可就算这样也于事无补,对方还是一脸有恃无恐的模样,这让我十分的伤脑筋。就在这时候,远处出现了思想警察的哨声,大概我们的位置暴露了,巡逻队已经发现了我们。
“都怪你这一头白发太过显眼!” 我小声咒骂道,不过就算在这时候,对方仍然是一脸不慌不忙的样子,该怎么办… 我收起手枪,将手放在口袋里,只要再次用内部党的徽章的话,绝对能够脱险吧?可这样一来,这个人就会被抓到友爱部…
“你是在担心我吗?” 她就像看穿我的心思般,问道。
“我是在担心好不容易抓到的兄弟会的尾巴会被这些无知的警察掐断!”
“我来帮你一把,怎么样?”
“你怎么…”
我话还没说完,意识就已经摇摇欲坠了,这个女人捂住了我的嘴,她手里的绢帛下了昏迷药吗?这些东西我来不及思考,就这么在夜晚的记忆断了。
第二日的钟声响起时,我睁开了眼。
那是熟悉的天花板,我似乎身处在旧书店的书堆上。棱角分明的书本硌的我后背生疼。迅速地从书堆里站了起来,身上的东西无论是手枪还是徽章都还在,难道昨夜经历的都是一场梦吗?正当我疑惑时,旧书店的门铃伴着城内的钟声响了起来。
“铃兰?”
“澪姐,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不,倒是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早晨醒来,有人在我家的门缝里塞了张纸条…”
铃兰将破损的纸条交到了我的手上,上面是用钢笔写下的黑色字迹,字写的十分工整且好看,这毫无疑问是昨夜的白色女人留下的。
「你的大姐昏倒了,明天好好照顾她。」
“那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毫无意义的字条,毫无意义的留言,没有什么信息的句子,竟然用贵重的墨水写在破损的纸条上,这一点似乎倒很符合那个女人的性格。我将纸条握成团塞在口袋里,找个机会把她烧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