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有必要如此之大?”
夕强压下心中不满愤懑,还是不禁说。
她在勾吴本就是独树一帜……但这算是好听的说法。
简单表述,此人全无社交啊,画画山水天地,与世无争,看来是真的如仙人隐世,却未必如仙人豁达。
比如若是不高兴了,提笔一画,便在北面升起巨石,或许是没什么意思,但南来北往,依旧震动。
偶尔不是无人闯入他的画中,有大彻大悟之人,当即破画而出,没什么意思,若是其余人,在画中迷惘,不知自己是在虚幻中,到了最后她也会指点迷津,放一条出路。
在司岁台给各种岁兽平定威胁等级,独夕一人力压群雄,几乎被断定无害……
用吕昭明的话,蠢蠢的家里蹲啊。
不跟人交流不就是社恐嘛,不过她这样的人,倒也不至于真的社恐,一部分是心烦,一部分是恐惧。
总的来说,夕小姐最大的自在便是在描绘天地山水之间。
岁兽的碎片虽然寿命悠久,但每个人的确都有意思,这一点是毋庸置疑。
而吕昭明也理解她的不悦。自己埋伏在这山旁的人的确是太多了,虽然个个都隐匿起来,不见踪迹,但夕怎么也继承了岁的一部分,人在她眼中可不只是能看到,气息都很显眼。
你这样对社恐真的很不友好……吕昭明几乎都要替她补上这一句话。
所以,夕小姐对他显然是不满的。
若非令强压一头,必然早就把他们这群朝廷的狗赶出去,爱怎样怎样,不要干扰本大家画画。
“夕小姐,啊不,夕大姐,大局为重,大局为重。”能怎么?虽然面前这女人岁数都大过他无数,还是得当着孩子哄。
“不必这么敬重,大人乃朝廷命官,我何等干扰。”
夕坐回了案几前。
吕昭明顺着视线看去,感慨油然而生。
这布局,这打扮,这装横,也太复古了,此刻黑夜降临,她用来照明的竟然还是一盏造型精致典雅的油灯。
油灯光绝不亮,却映出那一缕缕青丝,白净若瓷的脸被光所照,配以华服银簪,竟如画中之人。
只可惜,这只应存于画中的美人,对自己这个打扰了他清净的人很是不满,秀眉微蹙,低语说:“大人,令姐都出外寻敌,哪怕是做做样子,为何不去追她呢?”
言语之中,竟是抗拒。
看来她对司岁台当真没有好感,吕昭明轻叹一声,便退去了门。
临走前,透过门缝看去。
女人于烛火之下执笔,仿佛幻梦千年。
……
勾吴多雨,一到阴雨天,雨便不停,罕有能看到晴日的时候。
夜半。
夕松懈下一笔,指尖低垂,目光不由转向了屋宇之外。
一门之隔,那人就在玄关之下,听雨打不断,一听便是半夜。
灰齐山的雨景,夕不知见了几番,白昼黑夜,黎明夕幕,就被她画于卷轴之中,种种风景她见惯了,也厌烦了。
却不知他这一外人,竟然也能一看许久,无所退却。
如吕昭明所想,她的确不喜这样的朝廷官员,事多且烦,满嘴的大义,一心的利益,虽然不是没有深明大义之人,往往死的悄无声息,便是活了,也无所作为,毫无意义。
归根究底,此世间什么又是意义?
我若被杀,不过是回归岁兽的混沌。
岁兽复苏,我的人生戛然,可想想天地无情,终究有这一日,若心怀抗拒,反而像是她那姐姐,不安,焦虑,急躁……
便是吕昭明,她仍嗤之以鼻。
以为守这一夜,有何意义?
无人见,亦无人会感谢于你。
她想着,重又提笔。
世间虚幻,唯有画中可寻得一丝安定。
——然后。
然后,她注视着烛火。
火焰中有莫名的虚像勾勒,凝聚成倒数的瞳眸。
简单的线条却勾勒出极致的美,她一时竟是看得入了神,惊叹于这举世含有的构图。
昏昏暗暗,敲似是未开的天地。
而在若木之下,有龙穿行,口中协烛而行。
如此,便破开了溟暗,昭示那一抹如日的光火……
哪怕这火象征死亡,竟还是那样的惹人注目。
流火喷薄,刹那,天地似有白昼升起,火光攀上夕的全身……
方才山海众撤离,竟还是留了一手,一个沉默的影子藏匿于暗中,一直未走,见她神思恍惚,这才火力全开!
夕已在接近死亡。
然而,有雷光萦绕,撕破了火焰,乐章之声随雷霆而至,勾勒出洪水之姿,如天崩一般,砸在了那只倒悬的瞳眸之上!
几乎是同时,这火就与水与雷霆交错。
“……”
刺客扭转脖颈,冷冷地注视。
破碎的走廊前,吕昭明拔剑而行,剑尖曳地,一点点量起了光。
“烛……”他若有所思,“你们的传承单身奇艺,我以为我已把你斩尽杀绝。”
“你杀的是上一任的烛,一个自以为是的东西,主把伟力赐予他,他却失了虔诚,日日夜夜不忘长生。”
这藏起来的秘使说,捏了个剑诀。
他腰间的剑虽心意而动,握于他手中,天地昏暗,独他一人置身于渺渺光中,手捧烛火。
“罢了,不谈这些。”吕昭明笑了,笑容中多出一抹森冷,看似懒散的站姿暗藏杀意,只待这秘使有所行动。
“你暗杀失败,如今想怎样逃?这天地又怎么有你脱逃之处?”他挑衅。
秘使却不动声色,只感受八方埋伏。
“汝等终究是凡人,不知神,不知业障,亦不晓得因果。”他眼中流出厌恶之色,“蝼蚁一般,却妄自尊大。”
话音尚未落下,吕昭明出剑了。
流光一般的剑,目的是为斩他,毫无杂念,剑意出尘,他自信这人躲不了。
可当剑刺中秘使胸膛,却只感到空空荡荡,不见一点的反响。
秘使无视了吕昭明,笃定他破不了自己的神力,转而把目光投落于夕。
这才是他的目标。
一次未成,便来两次,愚公移山,总能夺取这女人姓名。
他打开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