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需要一个原因的……”我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询问她。
并不是直接的“你不许”,也不是放弃的“没问题”,我委婉地问她原因,希望她能维持一个正常的状态告诉我,她为什么又想当主角了。
“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但她却还是以一个威胁的姿态,回敬了我的妥协。
“没……没有,你说什么都可以。”我不敢多加怠慢,急忙回应她。
“不就是又变了吗……”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我不敢确信耳朵听见的话语。
“不。就。是。我。又。因。为。习。惯。变。了。嘛。”她将语句拆分成一个个的字,用像是教导婴幼儿发声的方式念给我听。
“啊……”我也才反应过来。
花还有部分理智的,起码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情况,知道自己是因为我提多了过去的我,让她的习惯以为我要变化了,于是她的习惯防止变化做出了防护措施,让她变了个人。
但情况好像并没有好转多少,我还是得要因对一个气愤的人,顶多我不用预想自己会被她完全失控而杀掉了。
“反正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听,就跟老妈妈教育皮孩子一样。”她将我的那只被她拽着的手丢置一旁,在气愤中仍有些幽默感地总结了我们当下的状态。
就像是隔了一辈代沟的母子,双方都不认为对方是对的,只好无脑地成天吵架。
听她这么一说,还真的挺像的。
“我会听的,也会照你说的做的,但你总归总要跟我说你做的理由吧。”我陈述我的观点,希望得到她的谅解。
“就像是乖女儿一样?”她在愤怒的途中不紧不慢地给我下了个套。
“就跟那个一样,我什么都会做的。”但我还是得要踩进去。
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够如此的低身下气,假如她在事后告诉我,她的愤怒是装出来的话,我恐怕能再把她杀一次的。
“唔……”她双手叉腰,闭目思考了起来,我看她此刻并不像她所谓的老母亲,反倒像是一个坏脾气成天喝酒抽烟的臭大叔。恐怕是一开始就没想过我会如此的好说话,她就打算一口气靠暴力的攻势解决吧,现在发现有另一套更好用的方案,就不得不重新习惯思考起来。
“因为你不是无法再杀人了,所以就让我帮你解决这种肮脏事。”她在短暂的思考后,如此地告诉我。
整体和我的猜想相差不远,她还是出于保护欲,希望代替我的职责,让我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就像是老妈妈保护儿女。
也像是花木兰替父从军。
但显然和我所在这个时代不太适配。
“这样不好吧……”我试图反驳她,“毕竟我的这种反抗杀人的情感,明显是神特地给我加强的,而且并不像你的习惯,对我的人格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只要环节适当,情绪烘托到位,神就可以给我去了,让我杀了手指甲。”我述说着我的想法,希望对方也能够理性地回答。
“但这的确也是你的情绪,不是吗?”她用手指着我的额头,劝告我说。
“这倒也是……”
毕竟没有人天生就是杀人狂,即使是昨天杀了花的我,面对死人时仍然保持着畏惧,更别提当下的这个我了。神就是抓住了我的这一点心理,并将其固定放大数倍,让我对夺取他人生命这件事彻底死心。
我也确实自失忆地醒来之后,愈发感到一种背弃感,觉得自己失去了依靠,某种一直支撑着自身的事物,忽然间逃走了。
承载着我的身份的记忆失去之后,我对脑海中残缺的空白感到的,不是痛苦,也不是失望,而是空虚。如同风刮过却带不走一样物品,我霎时对自我这件世间之物无法判断价值,我的人生便也没了价值。
“所以这就是过去那个你计划的事了。”花意外地自己提出了过去那个我的事迹。
“也不能这么说吧?”
虽说肯定是过去的我让神做出了一些事情,但这不表明过去那个我就是为了让花接着当主角,所以让我失忆,让花复活,让我更加惧怕杀人。
即使目前所有的证据全能指向这个结果,且解释起来逻辑通顺,没有阻碍。
我也并不能一锤子敲下,认定这个结果。目前我们未知的还有很多,未来还具有众多的可能性,就在现在把未来杀死,并不是一件绝对的好事。
“但是,我们依然可以试一下这条路线。”她坚然地维护自己的观点。
“为什么?”我希望她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再死一次也没有关系,而你是设定上人类未来的主角,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而且我们还不知道那个手指甲如今的情况,你不能赤手空拳地应对一个你完全不熟悉的人。”花向我完全表明她的逻辑。
“也是……”我不知道此刻的我该怎么反驳她,或者说是否应该反驳她。
她好像说的是有一些道理。
听她的话说,她好像跟我一样,没有从神那里听到关于手指甲的更多的情报。我们似乎都只知道他出现了一些变故,导致无法跟神正常的联系了,具体发生了些什么,神并没有直接说出。
在那时,我听到神不把话说清,倒也有理由,神说是为了世界好,能够让我在无知的情况下面对事态,这样的故事比较好看。
当时的我也是欣然接受了这一点,现在看起来,当时的我说不定就是不太在意这方面,只顾完成自身的目标,于是在失忆之后发生的事就不管不问了。
如今再回过头来看这个情况,虽然当时我记得神也说过,手指甲的事其实也就是一件小事,真的说出来也就那样。但是作为故事,这个小事肯定不会变成无事,肯定还是会有些磕磕碰碰,让故事变得充满曲折。
从这个角度判断,花的提议无疑是正确的。我是无法在毫无计划的前提下去死的,而她却拥有跟手指甲相处的经验,且不会轻易被手指甲杀死,还有死人的这一层身份,可以说是比我更像刺杀者的人了。
说实话,到了现在,我已经想通了一些东西,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我,似乎是实在没必要肩负起拯救世界这种职责,我现在或许连正常生活都做不到,更别提拯救世界了。
此时,有人愿意代替我出征,确实是一件好事,需要担心的事可能就只有一件了:
“你的习惯没有问题吗?”我问花。
我唯一惧怕的,可能就是花依然无法杀死手指甲,或是离开我之后就不能保持如此的决心,假如这样的话,那就是在原地踏步了。别说是给我探测情报了,哪怕她忽然又和手指甲联手起来面对我,我也不会惊讶。
“我会凝记跟你相处的时光的。”她挠了挠头发,给出一个不明不白的答案。
“这算什么?”我顿时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她的习惯可不归她的意志管,要不然她也不会跟我这个杀人犯聊这么久的天。所以她这么说,就等于她自己也没有底气能克服习惯的干扰,我依然无法把职责全部托付给她。
“就是这样,或许我也变了说不定。”她看我的情绪,就又用自信的口吻补充了一句没自信的话,并没有一加一等于二的功效,但或许可以跟一除零碰一碰。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看着她蓝色的瞳孔中是否还拥有变迁的可能,试图让她回心转意。
而她先尝试回避,低头朝四周转移视线,看了一周见我没有退后的意思,就也直面迎敌,直盯盯地看着我,仿佛在跟我诉说她的决断。
或许是她也知道自己的理确实不多,于是重用回了老方法,用手抓着我的肩膀,使着温和的力,让我让出道路。
“你……”我试图阻挠她,起码我认为自己做出了阻挠的时间,不过是马上就放弃了,向旁边迈了一步,主动给她让出了通路。
仔细想来,我似乎的确没有一定要帮助她的理由,我跟她始终是陌生人的关系。我并没有照顾她的责任,我现在连自我的由来都存疑,更不要提照顾他人了。
我刚才所作的一切都是在配合她的习惯,聊天、玩笑、分析状况,总归总是伪装的行为,我实在没必要把虚伪的东西摆上台面。
我跟她的关系,始终是虚伪的,并没有两肋插刀的情谊,我就只是在利用她,她也心甘情愿地被我利用罢了。
“你接着加油哦……”她回头给我一句鼓励,随后便不管不顾地朝着玄关的方向走去,“你一定要长成一个漂亮姑娘啊……”又多添了一句多余的话,即像老妈妈对女儿的期待,又像是无良大叔的骚扰。
“这样好吗?”我伸出手,试图想抓住她的背影,但最后没怎么抬起就放下了,觉得这样做的自己有些愚蠢。
而她把一只手举高,举过了头顶,将手指握拳,只露出大拇指,在给我比好。只不过比得不像样,加了一些再见的手法,把手摇的左摇右晃,有时便看着像在喝倒彩,真是在最后也坚持着不着调的风格。
我一狠心便接受了她的好意,回身看向室内,把注意力转移开,不要再多想花的事了。
房间布局和谐地维持着原有的形状,而舞羽仍在床上一声不吭,不像活着的在我心中活着。
往好处想……
尽量往好处想吧……
万一花真的能把手指甲杀了,那就是一件大好事了,最次她应该也可以给我一些杀人准备的时间,我现在是难得的可供我支配的时候,必须得要抓紧把握住,把自身的状况调理回来。
我绕开舞羽的身体,走向床边角处,拿出那个依然鲜活的蛋糕,又切了两块下来,一块我自己拿着,一块放在舞羽的旁边。
“你可要祝你的神明大人好运啊……”
我尝试做出一些玄学的仪式,要不然跪下朝着西边磕头,不过我想了一下,我既不是穆斯林,也不信服伊斯兰教,而且现在的圣城和克尔白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于是就单纯持着活着的信仰做了一个简易的仪式。
希望明天也有蛋糕吃……
希望花能成功杀死手指甲……
希望我再也见不到花了……
就这样吧,多的也不想再想了。
我双手合了两次掌,便拿起蛋糕,给我一天一夜的饥饿行程画上句号。
但就在我叉起一块蛋糕往嘴里送的时候,就在我身后门把手拧开声传来的时候,我忽然发觉,眼前的景色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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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名:戏中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