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林恩来到这里的第一步并不是训练士兵或者是调整防务,而是将本来属于这个领地的东西都拿回来。
林恩手里拿着官员们交上来的账本,虽然不知道原本的这个时代不列颠用的是什么,但林恩手里的账本都是用阿拉伯数字记录的。
林恩翻阅着手中的账本,不时地询问面前的税务官。这名税务官是之前那名领主赴任时从王都带来的,原本是王都附近的游商。
此时的税务官正战战兢兢地坐在林恩面前,屁股只敢坐小半个椅子,毕竟谁也不知道新来的这名领主性情如何。如果是那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贵族,那么今天自己的小命说不得就要交代在这里。
“彭!”
林恩和上账本,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让疲惫地眼睛休息一下。这名税务官明显是平民出身,虽然在多年的游商生涯中学会了文字与数字,但字写的实在是太难看了,这让看管了贵族写的花体字的林恩感觉很不适应。
“你叫梅尔是吧?”
林恩先是问了一句。
“是的,大人!”
听到声音的税务官立刻站起身,行了一个不是很标准的礼节,道:
“我叫梅尔。”
林恩点了点头,平民中只有名没有姓的人很多,挥了挥手中的账本,林恩继续道:
“文字和数学是你自学的吧!学的不怎么样,很多地方都记错了,不过也有一些是你故意写错的。好在整体而言并没有多少出入,拿走的钱都在一段时间以后放回去了,甚至还有的多,说说吧,这是什么情况?”
税务官听到这番话以后“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满头大汉地道:“我,我,我在外面做了一点小生意......”
林恩耐心地听完,对方在就任税务官之前是一名游走在各个城市的小商人,听说了边境需要一位税务官以后,便花费了绝大部分财产取得了这个位置。毕竟在这个时代商人的地位可不高。
成为税务官以后,梅尔便在边境安顿了下来,凭借着多年经商培养出的交流能力,梅尔顺利地完成了税务官的工作,甚至凭借自己的优势娶了一个不错的姑娘,甚至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但在儿子出生以后,梅尔却发现了一个问题,税务官的工资足够他和一家子人生活,但想要实现阶级跨越依旧遥不可及。在这个时代,只有两个阶级,平民和贵族。税务官本质是只是贵族的仆人,依旧属于平民。
梅尔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往上爬了,但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骑士,最少也要成为骑士扈从。但平民的孩子想要成为骑士几乎不可能,除非是天赋异禀,天生就能够汲取大源之中的魔力强化自身,否则身体素质绝对无法和营养充足的贵族子弟相比。
梅尔的儿子并不是那种天赋异禀之人,因此梅尔只能想办法保证他的营养充足,而首要的便是足够的肉和奶。
为此梅尔特意在家中养了几头奶牛,又养了一些鸡鸭,平时还会在集市上买一些鱼和蔬菜补充营养。这还是他向领主的管家打听而来的食谱,是那些贵族子弟食谱的简化版。
但即使是这种简化版的食谱也给了梅尔很大的压力,即使他和妻子省吃俭用也很难维持,于是梅尔便将主意达到了收上来的税务上。
当然,梅尔可没有那个胆子贪污领主的财产,而是做起了自己的老本行,也是游商。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是领地里的税务官了,自然不能随意离开领地,于是他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帮忙运输,自己则以书信的形式和一起的人脉联络。
而行商自然就会偶尔有亏损,而梅尔又将大部分的财产用来培养自己的儿子,于是在手里没有本金的情况下,梅尔便会挪用一部分的公款,等到下一次的收益到账后再放回去。
而专心军务的领主则认为这是正常的波动,毕竟除了固定的农税以外,绝大部分的税务是来自于往来的商队,他们的交易对象大都是卑王那边来的商人,一旦两国有要开战的迹象,这些惜命的商人们立刻就会离开。
也算是梅尔的幸运,这么多年经商以来没有遇到过大的亏损,而且边境也没有发生什么大战。否则即使领主是个睁眼瞎,也能看出问题来。
梅尔颤抖着声音讲完以后,整个人几乎要跪倒在地,身上渗出的冷汗几乎要将衣服浸湿。要知道他干出这种事的原因便是因为他和领主的关系不错,在领主刚刚到达边境时支援了一大笔金钱。看在往昔的交情上,即使领主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也会饶他一命。
但在他面前的可是传说中的德鲁伊,凯尔特的法律便是由德鲁伊们编撰的,在平民的眼中,德鲁伊就是公正的象征。
林恩的眼神有些古怪,梅尔的行为在这个时代其实是普遍现象,和领主沾亲带故的税务官克扣收缴上来的税务,或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增加运输中的损耗。梅尔其实算是比较有良心的,毕竟他还把贪污的钱财补上了。
于是林恩沉吟了许久,决定给梅尔一个机会。
“梅尔,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税务官了!”
早已精神紧绷的梅尔在听到这句话以后彻底没了力气,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处死了,眼睛里有泪水滚动,就要开始大哭。
但林恩接着便开口道:“我要你组建一支商队,商队纯利润的百分之一作为你的工资。同时你可以将你的儿子送入城堡之中。”
原本想要扑上来抱住林恩大腿请求的梅尔此时僵硬在原地,还没有从自己不用死的惊喜中反应过来,脑子里就在思考林恩话语中的意思。
“商队百分之一的纯利润!虽然有点少,但支撑家里的生活应该还是够用了。至于风险,自从亚瑟王上位以后,国内的盗贼土匪明显减少,再加上这是归属于整个领地的商队,应该能够找几位骑士扈从,甚至是正式骑士护送,安全应该不是问题。”
想明白以后的梅尔便袖子摸了摸脸,将满脸的泪水抹去,恭敬地跪在林恩的面前。
“感谢您的仁慈!伟大的大德鲁伊冕下。”
林恩虽然还是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制止对方的意思,在示意对方站起身来以后。林恩从一旁抽出几本账本,对颤颤巍巍坐下的梅尔道:
“现在你来告诉我领地内的其他问题,看看这几本账本,然后告诉我有什么问题!还有那些不在账本的问题你也说说看!”
梅尔吞了一口唾沫,看着其他几位官员提交上来的账本,手有些颤抖。梅尔可不认为这位大德鲁伊冕下不知道其中的问题,看刚才的架势就知道对方对于基层的情况一清二楚,只是懒得看而已。
而作为税务官,梅尔对领地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耳闻,哪些官员贪污,哪些官员占了别人家的田地,哪些官员爱占小便宜。梅尔对此一清二楚,但这些人大多是领主从其他地方找来的帮手,其中说不定就有其他贵族的卧底。
而梅尔如果出卖他们,就有可能会受到他们背后贵族的报复,毕竟不是所有的贵族都遵守骑士准则的。有些贵族的爵位是从父辈手上继承而来,甚至没有参与过战争,锻炼的目的也是为了与其余贵族决斗。
不过犹豫也只是在一瞬间,梅尔明白自己没有选择,如果想要自己的儿子能够得到更好的待遇,那么他就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同时表明自己的忠诚。
于是梅尔立刻把同僚们卖了个底朝天。林恩一边听一边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听到某些不堪入目的事情时便会皱起眉头,心里给那人判了一个死刑。
等到梅尔说完,领地内一半的官员都没有了存在的价值,剩下的另一半都有不小的过错,很难继续在现在的职位上待下去。
于是林恩让梅尔离开,叫来了正在外面训练的前领主。
前领主名叫威尔,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妻子早逝,儿子则被他送入了王国骑士团之中,现在还是骑士扈从。只有他一个人还留在这里,他的爵位并非世袭。也就是说他的儿子无法继承这块领地。这也是他愿意痛快地放弃领主身份的原因,他已经开始老去,没有信心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守护住这块领地。
林恩将羊皮纸递给威尔,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不少名字已经被林恩打上了一个×。
林恩为威尔讲解他们犯下的罪行,对领地造成的影响,甚至指出了几个有可能是卑王派过来的卧底。
威尔原本平静的脸上的渐渐显出怒容,在听到领地内甚至还有本国的贵族派来的卧底以后更是显得难以置信。手指下意识地握紧,将羊皮纸捏道道褶皱。
林恩大量着威尔的表情变化,同时用魔法感应他的心理波动。和林恩在王都遇到的那些大贵族不同,威尔的喜怒几乎是表现在脸上的,这也和林恩预料之中的一样。
林恩在离开王都前曾向王国骑士团里的老人询问过威尔的经历,对方是由尤瑟王从士兵之中提拔而出,先是在王国骑士团中做了数年的骑士扈从,随后在与卑王的战争中立下功勋,被尤瑟王册封为骑士。
之后又跟随着尤瑟王南征北战,战斗力节节攀升,但由于没有从小受到过完整的骑士教育,长大以后又没有时间学习战斗以外的知识,所以算是骑士之中少有的文盲。
最后被尤瑟王册封为边境男爵,但是由于威尔并非贵族出身,想要找到信得过的且有能力的人跟随他去往领地十分困难。万不得已之下,威尔选择了同僚推荐而来的人选,只有税务官威尔一人是由他亲自决定,同时也取得了领地的起步资金,不需要向那些大贵族借高利贷。
整个领地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运行,虽然威尔的管理能力几乎没有,但同僚们推荐而来的人选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即使没有领主的指挥,官员也能各司其职。
因此最开始的这几年领地发展的十分顺利,威尔也就专心于训练士兵,对领地几乎不管不顾。而城堡之中的管家与仆人也大都是当年跟随威尔的士兵,打仗是一把好手,管理领地就力有未逮了。
于是在经过了初期的稳定发展以后,在确定领主及其亲信都是些战争狂人,只要物资不断就不会来检查以后。原本安安稳稳的官员们便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于是在经过十几年的时间以后,展现在威尔面前的便是和记忆之中截然不同的领地:平民几乎难以生存,土地被官员抢夺,农民沦为奴隶,辛苦劳作却只能得到勉强维生的口粮,其余的粮食都被官员收走。
也因此每年收上来的税务几乎是逐年减少,这其中固然有神代消逝所带来的影响,同时也是官员们开始变本加厉所带来的结果。
“冕下!请将他们交我处置!”
威尔行礼,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杀意。
林恩点了点头,由威尔动手不容易引起整个领地的动荡,基本林恩才接手这里不久,万一传出他弑杀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于是林恩挑挑拣拣。从一大堆人里面找出来了几个还留有利用价值的家伙,其余都交给威尔随意处置。至于他们背后的贵族可能给予的报复?只有疯了的家伙才会为了这一点小事和威名远扬的大德鲁伊对上,没有第一时间撤走都是他们存有侥幸心理的结果。
威尔杀气腾腾地离开了,林恩则开始考虑找哪些人接替他们的工作。暂时先用护教骑士团顶上去吧,反正一时半会也打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