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那条街出来,然后梦中的您...那个伪装成您模样的幕后之人,找到了我。”
李逍遥垂着眸,平静地诉说着先前所发生的一切。
“我们在勾吴城中闲逛着,买了糕点,然后来到了这里,然后......”
他的话语顿住,抬眼看向身旁正关切地注视着自己的女人。
自己,要怎么样说出,那种场面?
对李逍遥而言,这无疑是对令的侮辱。
就算知道那人并非真的是他师父,李逍遥也很难将当时的场面宣之于口。
那个女人注视着李逍遥,却忽然笑着抬手,轻轻揉了下李逍遥的发顶。“好啦,不用说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师父大概也猜得到。”
“徒儿不必太过在意,那本就不是真正的师父。”她说:“若你因此顾虑,那反倒是如了那幕后之人的意——我想,他就是想要你我师徒之间心生嫌隙。”
李逍遥看着她。
是啊,她的洞察力一向都是如此敏锐的,她一向都是很聪明的。
自己的欲言又止,自己的顾虑与担忧,自己心中的想法与变化,一切的一切,或许都映在了她的眼中。
李逍遥确实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而感到了担忧。
他曾直面过能够篡改凡人心智的神明,他经历过那种感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观念、自己的心,都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篡改、被操控、被玩弄。
所以李逍遥才会如此厌恶这种感觉。
但也正因如此,正因为他经历过,他才会生出如此深重的担忧。
李逍遥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成为了傀儡,被幕后之人的丝线刺入了肢体与心灵。
他害怕自己会成为刺向令软肋的那把尖刀。
这一世的他不过是凡人之身,年纪轻轻,甚至还患有矿石病。
凡人身上的弱点实在是太多了,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
如果会这样,考虑到最为极端最为恶劣的可能性,李逍遥甚至宁愿就此自缢。
既然他能重活一世,那就有可能重活第二世,若是真的能够再活一世,那就能伺机复仇,但若是不能...
那也好过伤害到她。
作为多年的“老江湖”,参与了对数十名神明征讨战役的李逍遥,心中是绝不缺乏狠劲的。
前世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太多次了,若是会被神明操控,反过来伤害战友的话,那些侠客与将士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率先拔剑自刎,将战胜神明的希望留给最强大的那个人。
前世的战友们如此,今生的李逍遥亦是如此。
但现在还没到那情况,幕后之人对李逍遥使用的幻术是配合着致幻毒素生效的,换而言之,若是能不中毒,那幕后之人的幻术或许也就无法对李逍遥起效。
更何况,李逍遥也不可能在那个女人的面前拔剑直接给自己来一下——会被那个女人狠狠敲头的。
令一定多少猜到了他的打算,才会这样开口安慰他。
李逍遥沉默地看着她,看着他的师父。
是师父,也只能是师父,更只应该是师父。李逍遥如此告诫着自己,垂眸想到前世的一位友人——一个修无情道的命师,他们这些好友叫他算命的。
他心中对眼前这个女人的那些别样情愫,便是最为致命的破绽。
那不是徒弟对师父应该有的情感。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李逍遥有了危机感,也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应该就是不应该的,错了就是错了。
若他此生不是她的徒弟。
若他与那个女人的相遇不是在他此生尚且年幼的时候...
若是,能如前世那个算命的好友一般,修上无情道,将道心与情感封闭...
就好了。
算命的一向算得很准,一辈子从来没出过错,就是不知道他是否能算到,数千年后的今天,李逍遥这位好友的境遇呢?
算命的死在李逍遥的前面,他没有师门,也没有家人,据说,同行的人将他埋在了长安城二十里外的一片桃花林中。
可惜,还没来得及去看他,李逍遥就也死在了讨伐神明的战役中。
“逍遥,不要太过忧心了。”令看着李逍遥道:“今夜,师父会进入你的梦中,查探你的情况。若你真的被影响了道心,届时师父自然会发现的。”
李逍遥看着她:
“你或许会有危险,那幕后之人说不定就在这里等着你——用我作为诱饵,使你自愿走进他布下的陷阱。这是阳谋。”
“哎呀哎呀,徒儿长大了,都会关心起师父的安危了呀。”
“......”李逍遥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不管怎么说,为师都得确认你安然无恙,这是我作为师父的责任。”她对着沉默不语的李逍遥挑眉笑道:“怎么,下山两月,翅膀硬了,连师父的话都敢不听了?”
“或许,我有其他办法。”李逍遥轻声道,看着令,双膝跪地,深深垂首。“师父要求其他任何事,徒儿都不敢不从...但,唯独此事,请允许逍遥忤逆一次。”
令问道:“若我不同意呢?难道你以为,为师能就这样放着你不管?”
“您会同意的。”
“唉...”叹息声在李逍遥头顶响起。“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身为师父,也会对徒弟毫无办法?如此也罢...那师父只要求你一件事。”
“...您讲。”
柔和的清风将李逍遥托起,女人的手落在他的发顶。
令看着他,道:
“师父不准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