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坐到石桌的另一边,令的对面,与她相对而坐。
“是偷偷买的糕点。”李逍遥掀开了木篮的盖子。“都是你想吃的吧,令。”
“是哦。”令根本没去看篮子里的糕点,只是看着李逍遥,笑眼弯弯地轻声道:“都是师父想吃的呢。”
李逍遥不太自在地撇开脸。
他最是应付不了这副模样的令,她明明是知道的,但就是装作不知道,做出这幅样子来配合他,却又是真正地在为他的心意而感到开心。
李逍遥不敢看她那带着笑意的弯弯眉眼。
佳人一笑,便足以误人终生。
李逍遥若是敢看,他的心曲弦音就敢刺耳如乱麻。
所以,李逍遥不敢看她。
他只好撇开脸,眼睛盯着院中的石板路,道:“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好哦。”石桌的另一头传来带着笑意的温柔回应声。
就像是早就知晓,李逍遥会是这般反应,会说出这般话语。
在话语声落下的下一秒,带着桃花香气的糕点就送到了李逍遥嘴边。
“啊——”
李逍遥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后仰。
“干嘛要躲着师父?”她皱起眉,不满意李逍遥的反应,便把手里的桃花酥又往前送了送,抵到李逍遥的唇边。
李逍遥看着她,最后还是张口,将那块桃花酥咬了下去。
指尖触及唇瓣,蜻蜓点水般地一触即分,却是将桃花的香气与春意送入青年人的唇齿之间,再一路飘进心间。
“味道怎么样?”那女人笑着问他。
李逍遥垂眸。
“桃花香浓郁扑鼻。”他说:“...有些醉人。”
“哈哈。”她清亮的笑声响起,她探身过来,手背贴上李逍遥的额头。“徒儿,你的脸真的红了哦?难道是这桃花酥里有酒?”
“或许是配方里带着,用以增香的。”李逍遥回道。
他身体僵坐,一动也不动。
不是不想动,也不是不敢动。
而是...
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李逍遥闭上眼。
那人儿却不依不饶,坐到李逍遥身旁,看着他,唇角微扬,眉眼带笑。
“你怎么不敢看我?”
天旋地转般地眩晕感忽然传来。
李逍遥撑着石桌,捂住额头。
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仍然是先前那般。
他还是在那处雅致的小院中。
只是时间从下午变成了晚上。
只是石桌另一边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而石桌上,还摆着一块碎裂成数片的玉牌。
“你徒弟醒了。”淡漠的女声响起,黑发女性面无表情地盯着李逍遥。
还有他身后那不断来回踱步的蓝发女人。
夕还是第一次见到令焦急成这样。
从那块玉牌碎掉,她们赶到勾吴城把倒在一地尸骸里的李逍遥捡回来之后,令就一直在那里来回走到现在。
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差点把夕的眼睛都晃花了。
“逍遥。”一只手掌轻轻按在李逍遥的肩头,关切的熟悉声音自他身后传来。“没事吧?你感觉怎么样?”
李逍遥按着额角。“令...”
先前他所看到的...是什么?
梦、还是幻境?还是什么东西?
事实上,李逍遥当时已经察觉到了问题。
但他无法动作,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语。
就像是被丝线捆绑,操控着肢体与动作,只能按照既定剧本演出的傀儡。
不对劲。
他的心曲,混入了不和谐的杂音。
有东西在试图影响他。
李逍遥用力按着自己的额角。
他厌恶这种被人影响,被人操控的感觉。
这种影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自己矿石病发作的那天晚上,还是从自己走进勾吴城,还是从他跟着那道与令相似的身影走入那条街之后...?
下一刻,手掌被紧紧握住的感觉,打断了李逍遥的思绪。
他抬起头,与那双满是关切与担忧,甚至隐隐藏着几分焦急的眸子对视。
“徒儿,静心。”她看着他,轻声开口:“师父在这里,你不会有事。”
一团乱麻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师父。”
这是数年来,李逍遥头一次开口喊她师父。
青年人的眼眸抬起又垂下。
“抱歉,让您担心了。”他说:“徒儿不肖。”
“这是怎么啦?”令叹了口气,笑着抬手揉上自家徒弟的发顶。“怎么突然这样子,是不是在山下受了委屈?告诉师父,是谁敢欺负我家乖徒弟?师父帮你出气。”
李逍遥微微摇头,只是问:“...我到底是怎么了?”
“被人用药物和幻术动摇了心神。”夕在一旁开口,李逍遥出事时令在检查她徒弟的身体状况,现场的情况则是夕负责查探的,此时她来开口最为合适。
“你杀掉的那些人,他们的血里全都带着能够挥发在空气中的致幻毒素。”夕盯着李逍遥。
“他们只是被人丢出来的死士,本就是要你杀了他们,那陷阱才会生效,幕后之人才能用幻术顺利动摇你的心神。”
夕瞥了眼一旁眼中带着担忧的令,又道:
“就算你不杀他们,幕后之人也会用其他方式让他们死去,只要你踏入了那里,中毒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所以不必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逍遥,被毒素和幻术影响的人会陷入梦境,在其中显露出你心中最为恐惧、又最为在意的事物,并让幕后之人能够借此影响你,若是陷得太深,或许甚至会被改变心智与观念。”
令叹息一声,问道:“逍遥,你在梦中,见到了什么?”
李逍遥沉默一瞬,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