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NCHENSHHHHHHHHHAAAAAAAAAAAAAA——————!】
火焰的人影握住我的脖子,嵌着子弹和水晶弹片的枯槁瘦脸不过咫尺之遥。
灼热的温度让我的皮肤长出像烧开的热水一样的泡泡,啵的一下又破掉,然后彻底被高温碳化。
【我从地狱回来了——————!】
火焰的人影说道。
!!!!
殷辰砂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光溜溜地窝在洁萝怀里,像只没安全感的猫一样蜷缩起来。
洁萝睡得很香,也是一丝不挂,没有发现她醒了。
“又是噩梦。”她眨眨眼,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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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的灯光混杂着月光窗外洒进来,铺在地上。一双洁白的小脚踩进月光铺成的地毯,捡起沿途散落的衣物,安静地走到阳台的玻璃门前。
殷辰砂披着一件轻薄的披肩,站在阳台上吹风,手里的雪茄烧掉了大半,显然已经在外面有段时间了。
黄金港是一座不夜城,彻夜亮起的路灯将复杂的公路勾勒出形状,像这座城市的血管。不远处的高楼闪烁着巨大的广告牌,灯光差点将难得的满月都变得黯然失色。
洁萝拉开阳台门,八月的热风猛地灌进来。一个转身挪到外面,轻轻合上门,三两步跳到殷辰砂身边,搂住殷辰砂的腰,轻轻蹭蹭殷辰砂的脸,伸出舌头,舔下她的耳垂,一杯装着温水的水杯同时递到殷辰砂手里。
“你好像只狗狗。”
殷辰砂按灭雪茄,拿温水漱漱口,耳朵受痒地动了两下,“阿拉斯加那种大狗狗。”
阿拉斯加在联邦最北边,生产拉雪橇的大狗,一般六只到十二只为一队,是阿拉斯加人赖以生存的伙伴。
在工业刚刚起步的年代,在偏远落后的阿拉斯加发生过一次瘟疫,需要给染病的人注射血清才能治愈,但是恰逢特大暴风雪,无论是飞机还是火车都没办法运到那么远的地方,一个男人带着他的雪橇犬队伍,横跨了一千多公里,和另外十九支后来跟上的雪橇队伍,完成了运送血清的接力行动。
后来这件事还被拍成了电影,刚好,最近正在黄金港上映,殷辰砂偶然路过电影院门口的时候看见的海报,忠心耿耿的狗狗和主人的大海报。
洁萝闭着眼,软软地瘫在殷辰砂肩头。大晚上的,殷辰砂只穿着拖鞋,和洁萝的身高差有二十公分,一头白色的长发给人重毛茸茸的感觉,看上去真的有几分像和主人撒娇的雪橇犬。
“Missy也那么说。”洁萝小声地抱怨道。
“我在夸你呢,多可爱。”殷辰砂摸摸洁萝的脑袋,“明天去看看电影吧,就那部雪橇犬的电影。放心,和你像狗狗没关系,只是单纯地看到海报而已。”
什么顶级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Missy为什么晚上老是不睡觉。”
洁萝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她刚刚可能都没听清楚殷辰砂在说什么,这孩子只要半夜起来发现自己不在就会到处找,生怕自己不见了似的。
不过她说得没错,自己确实很久没睡好觉了,黑眼圈比以前重了许多,每天都要画重点的眼影来遮盖。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的会做噩梦。
十一年前的惨剧......燃烧之男......伊什梅尔.......死在自己贩卖的武器下的人......还有......Missy。
“睡不着不就起来。”殷辰砂吐出口腔里的香烟,在洁萝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带着浓烈的高级烟草味道的吻让洁萝很享受地又蹭了两下。
“私底下叫我辰砂就好。”殷辰砂轻声说,“好久没有人喊过我的名字了。”
“......辰砂......是Missy的名字.......我......”
“私底下的时候,叫我的名字,或者姐姐也行。”殷辰砂往洁萝的怀里缩了缩,想要寻找那种被保护的安全感,“这是命令哦。”
手术之后只剩下对以太的调动能力,心脏和大脑附近的弹片和骨骼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像曾经那样,强壮灵活的身体再也不复存在,她这个赝品的体能比正牌的Missy还要差上许多。
以前的Missy不需要那么无微不至的照顾,其本人也是强大的战士。
她不一样,她是个没了保护就原形毕露的家伙。
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家伙。
“是命令的话......”洁萝在殷辰砂耳边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让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醒过来,在医院的两个星期,那个小护士也是那么叫自己的,辰砂辰砂地叫,完全不认得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
知道的越多才明白自己知道的越少,知道的越少就会越容易安于现状。那时候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浸泡在迷茫的安全感里。
同样的安全感再一次连带困意席卷而来,殷辰砂放心地将重心往后靠,让洁萝托住自己。
“我好像有点......困了......”
话才说到一半就转变为均匀的呼吸声,殷辰砂在洁萝的怀里沉沉睡去。
“那我们回去睡觉吧,Missy......辰砂。”洁萝抱起殷辰砂小小一只的身子,用脚尖勾开阳台门。
黄金港依旧是那个不夜城,不过不影响后半夜的好梦。
......
等到第二天快中午,殷辰砂才从床上爬起来,被洁萝伺候着洗漱完,半推半就地带到酒店的自助餐厅。
午饭时间,克里斯汀和柳清萧已经解决完午饭了,桌子上还有刚拿的甜点。
“中午好啊。”克里斯汀远远地朝殷辰砂招招手。
然后就看到殷辰砂像个小孩子一样牵着洁萝的手,被洁萝带着拿了杯热咖啡和高糖的蛋糕,找了个两人的座位,埋头开吃。
那迷糊的眼神,懵懂的表情,简直————
“......”克里斯汀双手捂住脸,三观碎了一地。
柳清萧耸耸肩,勺了口布丁塞嘴里,叼着勺子,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她最近和洁萝关系很不错,从洁萝那听过不少和殷辰砂有关的小细节(为了让柳清萧相信殷辰砂不是坏人,不知道抖了多少“黑料”出来),关于某人早上低血糖的事早有耳闻。
过了一会,殷辰砂恢复清醒之后无意间瞥到了坐在窗边闭着眼睛看风景的克里斯汀,黑着脸走过来,拿了一碟巧克力慕斯,拉开克里斯汀右手边的椅子坐下。
她知道克里斯汀平时不睁眼是因为眼睛本身是雷达,睁眼会增大义眼的图像处理压力。但,她总不可能用雷达看风景吧。
洁萝拉开柳清萧身边的椅子坐下,看到柳清萧在桌子下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她回了柳清萧一个赞,两个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准备看一场好戏。
“我早上没见过你,对不对。”
“......对吧。”克里斯汀打了个哈哈,“您看我平时都闭着眼睛,怎么可能知————”
身边的气压骤然降低了几个点。
“解释什么,不用解释。”殷辰砂优雅地将蛋糕放进嘴里,“对,或者不对。我会视情况判断你是生是死。”
“对。”克里斯汀乖乖地回答。
“你在十二点十分,也就是二十分钟之前,没有见过我,对不对。”
“......为什么就问我,柳清萧.......”
“嗯哼?”
“又寸。”
“你其实知道我严重低血糖,早上起来会犯病发癫,对不对。”
“又————口合?!”
克里斯汀蓦然睁开眼,看到周围三个人都是用一副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不,不对,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没事了,你的命运已经决定了。”殷辰砂解决完蛋糕,抿了口咖啡,然后淡定地擦嘴,“你们说是不是,洁萝,柳。”
“赞成票。”洁萝淡淡地说。
“同上。”柳清萧附议,“卖我的时候就喊柳清萧,我记住了。”
“Missy,我为你立过功流过血.......”
“听过狡兔死,走狗烹吗,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殷辰砂放下餐巾,埋在阴影中的左眼闪烁着红光。
“Missy,大人有大量。”
“......和刚刚的话没有任何关系。”殷辰砂忽然变回平时阳光明媚的模样,拍拍克里斯汀的肩膀。
“逗你玩儿呢,有人知道了也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大秘密。”她笑眯眯地说,“这两天放假,大家好好逛逛黄金港,有洁萝贴身保护我就够了。”
克里斯汀松了口气。
“那情报商的事呢。”柳清萧问道,“不用去找吗。”
“我不打算找,我打算等。”
“等?”
“等她自己找过来。”殷辰砂说。
“原来Missy心里早就有了具体目标吗。”克里斯汀托着腮,“我还以为要费劲去找呢。”
“一开始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在黄金港,到处都是我熟悉的眼线布置方式,所以我确定,她还活着。”殷辰砂双手搭在面前,压低了声音,“十一年前惨剧的生还者,我们曾经的情报官,她还活着,而且在黄金港发展了一片自己的势力。”
“她一定知道我来了,而且一定会来找我。”
......
下午四点,黄金港某家电影院。
说好的和洁萝一起看电影,那就得说到做到。她俩现在正坐在观众席上,两个人吃同一桶爆米花,喝同一杯饮料,像正常不过的情侣。
就在电影都播到一半的时候,殷辰砂身边的空位上忽然多出一个人,深棕,几乎全黑色的头发,同样颜色的眼睛,是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延夏人,身材倒是一顶一的好。
殷辰砂把爆米花拿过来,递给她。
“姓钟,名石墨,延夏人,973年加入无国界之军(974年就没了,真会挑时候)......担任情报官,次年升职成为情报组长。”殷辰砂根据洁萝告诉她的资料,结合自己模糊的记忆,说出了代号陨星的情报官的真实身份。
“......惨剧过后,流亡到黄金港。”女人接着说下去,“生于黑夜,侍于光明。”
这是情报部门以前用的接头暗号。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殷辰砂慢悠悠地说,“代号?我指以前那个。”
“陨星。”延夏人回复道,“陨星——石墨。”
“核验完成,欢迎回来,钟组长。”殷辰砂向她眨眨眼,“归队之后的第一个问题,世界上还有多少人记得我?”
“不多,我都是今年才发现您还活着。”钟石墨侧过头,递了个档案过来,“但是‘亚哈船长’是女人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大概是前几天查过船的兵部侍郎放出的消息。”
元永珍吗......好利索的手脚,那么快就查到了这个只在业界里流传的名字。不过想想她是兵部的,本身应该也涉及相关生意,知道了也无所谓。
就是以后在延夏附近的行事得多小心点了。
“这是?”殷辰砂接过档案,拆开缝线。
“可能在附近的杀手名单。”
“杀手?”她打开档案,打了个响指,用指头上的火苗照明,兴趣缺缺地看了几眼。
亲卫队就算是放假,也没有忘记保护她的责任,活动依旧是以殷辰砂为中心。
他们这么忠诚,殷辰砂很开心。不过嘛,有这么忠诚的保镖团,她倒是很难再对杀手什么的提起兴趣了。
洁萝也从电影里将注意力抽出来,凑过来看。
“吟游诗人二人组?”洁萝注意到中间的两张照片。
“以前是八个人,后来死剩下一个,去年左右又多了个新人。”钟石墨解释道,“全盛时期的吟游诗人非常厉害,曾经在法兰西斯与警方公开交火近两小时,打出两万发的子弹。”
“是个行事高调的团队,不过也就这样了,毕竟只剩下两个人。”殷辰砂点点头,“我的项上人头值几个钱,谁是金主?”
“当然是同行,Missy的手段和利润太让他们眼红,老早就想除掉你了。”钟石墨像是早就加入了世外天堂一样,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搞不好已经在门外等着Missy出去了呢。”
吱呀。
轻微的脚步声。
殷辰砂放出藏在包包里的贤具,给自己和钟石墨上了一层均衡诊断,抓住钟石墨的脑袋,往下一按。
“乌鸦嘴,低头!”
哒哒哒哒哒——————!
自动步枪对着观众席扫射,惨叫和子弹的尖啸在电影院内此起彼落,软座里的棉絮四处乱飞,似是雪花纷飞。
“Ave Maria~”
御冷千夏冷冷地看着割麦子一般倒下的人群,嘴角挑起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