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对黄金港的态度是放任自由,除了税以外什么都不管,这使占地面积不过一个县城的黄金港拥有了极大的权力,比起其它的延夏辖区,更像是狮城这样的独立城邦。
这里是全世界最繁华的地方之一,是无数人的起点,是更多人的终点,是机会与危险并存的梦之城。
更名为天使号的货轮停泊在黄金港港口内,开始将货物一件件的卸下来。
殷辰砂和来接触的西贡官员打好招呼,撬开一箱子枪给他验货。
“热模锻铝制枪身,比钢材轻,强度却相等,5.56口径弹,比7.62更轻更小,但是在杀伤性上更胜一筹。”殷辰砂拿出一支M16,拉开拉机柄给他看看内部结构,“九成新的枪身和内部结构,您看怎么样。”
“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将这么大批量的联邦武器,跨过延夏的海域?”西贡官员打开一个带有黄豆味的铁箱,看着里面几乎崭新的武器,惊讶地问道。
“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武器。”殷辰砂微笑着,将合同夹着一根雪茄,递给西贡官员,“按照合同,我们送到这里就任务结束。”
“当然当然,等货物到了西贡之后钱会自动打进亚哈船长的账上。”负责接头的西贡官员满意地拿过合同签字,将约定好装着黄金的手提箱递给殷辰砂,“不会给船长添麻烦。”
“大概要多久?”
“一周左右吧,流程还是要走的,我也不能控制。”西贡官员说。
殷辰砂眉头一挑,留了个心眼。一般这种带着赊账意图的话不是个很好的信号,但是鉴于这位将军手里握着一条关键路线,她还是想试试这位军阀,很多长期客户都是靠这样的试试才能发展起来的,哪怕冒着对方拿货翻脸的风险。
有风险才有得赚,不是吗。
给我400%的利润,我能把自己吊死,更何况这可远远不止400%的利润。
“Giao dịch vui vẻ.(交易愉快。)”殷辰砂递出右手,用西贡语说道。
“Giao dịch vui vẻ.”西贡官员双手握上去,感激地上下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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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时间,某个位于无国界之地沙漠地区的小镇,少女的歌声飘荡在小镇上空。
“Ave Maria~gratia plena~ Maria~gratia plena ~Maria ~gratia plena~”
枪声此起彼伏,一方向对方扣下扳机,另一方等到枪声停歇之后探出掩体还以颜色,节奏鲜明得像是一场由枪声组成的交响音乐会。
知道为什么这片大陆被称为无国界之地吗?并不是因为这片土地上面没有国家,相反,这里的国家数量多得离谱,比延夏所有的行省、藩国和联邦所有的同盟国加起来还多。
星罗棋布的小国,部落,军阀,私人武装,加之在他们背后支持的两大阵营和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军火商们,这片大陆的政权更替比季度更替还要频繁,今天画好的国界线明天可能就失去了作用,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边界形同虚设。
混乱是他们的代名词,无国界之地是他们对自己自嘲,更多的也是无奈。
像这样的地方,自然也有很多从两个法治的庞然大物里逃出来,想借着这层混乱安身的家伙,这些人持续地为无国界之地的混乱添砖加瓦,让这片自然资源丰富的土地变得与秩序更加无缘。
今天的这场枪战正是因此而起,追杀的在这个偏僻的小镇里开了一枪,被追杀的展开反击,然后两伙人就会开始火拼,哒哒哒地把子弹打光光,直到有一边完全倒下。
枪战是这里的日常,正常来说追杀的人总是多的那边,被追杀的人惨兮兮的只有几个。
但是今天稍微有那么不一样,追杀的一方将被追杀的那伙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二十几个人三十几支枪,十几颗手雷,两发火箭弹,这是被追杀的那边。
另一边只有两个人,一个墨镜男,和跟在他身后的武装JK。
男人左手弯刀右手杠杆霰弹枪,顶着枪林弹雨冲进来大开杀戒,子弹只能在他身上的护盾留下一圈圈雨点状的波澜,武装JK简直就是个移动军火库,一边唱着歌剧一边拎着一挺班用机枪对着他们扫射。
很显然,这两人都不是普通人,而是两个特职者。
武装JK的歌声像是有魔力一样,听见的人会莫名地感觉自己肌肉无力,而绝枪战士仿佛完全不受歌声的影响,在这样的战场中无人能敌,敞开的胸襟露出壮硕饱满的肌肉,大笑中展露的白牙并不是正常人的牙齿,而是交错的尖锐利齿。
武装JK的歌声停下,表演的轮换到鲨鱼牙的男人。
“严肃的人,临死之时,用盲目的双眼看!”
“那失焦的瞳孔也像流星般闪耀!”
他在大笑,大笑中开枪,大笑中挥刀,大笑中朗诵。
枪口抵住最后一个站着的家伙的脑袋,他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平息,沙漠中的小镇归于寂静。
“师傅还会背诗?”武装JK叼着巧克力棒,兴趣缺缺的样子。
“哈?你在小看我什么?”
“没有,没有,师傅好厉害,能文能武。”
“哈哈哈哈哈哈————!多说点,我喜欢听!”
火拼最激烈的酒馆布满了弹孔,血和烂肉铺得满地都是,老板和普通的客人趴在吧台上,背后有几个指头大小的孔,在胸前绽放成碗口大小的弹坑。
靠墙的木桌坐着一个人,大腿上躺着一支猎枪,双手无力的垂下来,脑袋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牙齿和头盖骨的碎片嵌在墙壁里,画成一个抽象的心形。
粘稠的血流进木板的缝隙之间,浸透底下的黄沙。
“特职者......你们不是一般的特职者。”说话的是被追杀的人里面最后一个活着的家伙,是两个杀手特地留下的一个活口,“妈的,这回真栽了。”
“我倒是觉得我们没什么特别。”墨镜男咧开嘴,满口的鲨鱼牙交错摩擦,“来听音乐会的普通人罢了。”
“师傅说得没错嘞,音乐会。”武装JK蹲在那人面前,拿皮带和枪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真好啊......枪声的交响乐,火箭筒和冲锋枪的合奏我很满意哦~二把手先生。”
“我可不满意。”墨镜男冷哼一声。
“别那么严格嘛,师傅。”武装JK笑道。
“音乐会?”被称为二把手的人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结合交火时他们那怪异的行径,终于想起来这两个人在行业内的称号,“操,‘诗人’和‘歌手’,你们是吟游诗人!两个疯子,他怎么有钱请得起你们。”
御冷千夏吐吐舌头,“除了固定的价格以外,你们偷走的黄金我们可以拿三成,你的老大可是下了血本,就为了.......让你去死。”
鲨鱼牙蹲下来,满脸鄙夷地看着被自家老大下了追杀令的黑帮二把手。
“千里迢迢从联邦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还以为你们是群硬骨头,能和我合奏出想要的音乐。”他吐了口唾沫在地上,“高估你们了,咬钩的鱼都比你们会挣扎。”
武装JK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照片出来。
“谁问你了!”卢修斯切了一声,“算了,问他一下,我开始录音。”
“啊?问什么?”御冷千夏掏照片的手停下来,无辜地眨眨眼。
“问......什么啊。”卢修斯挠挠头发,在衣兜里翻来覆去,“我看看。”他拿出金主给他的纸条,用棒读的语气念出来,“你这种二把手,拿着老子的金条溜号子,被追杀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那个啊~我明白我明白~”御冷千夏翘起嘴角,脑袋微微侧向一边,“明明知道自己的下场,却还是下手了,能告诉我......”
无光的棕色眸子明明望向前方,焦点却完全不在落逃的黑帮二把手身上。
“为~什~么~吗~”
“......”被那双诡异的眼睛等着,二把手腿上的枪伤都好像不痛了,背后的冷汗刷刷地往下流。
想说的话噎在喉咙口,憋也憋不出来。
看着御冷千夏空洞的眼睛,他明白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间酒馆了,恐惧的心莫名其妙的就平复了下来。
“......忘了,这种事,早就忘了。”他自嘲地笑笑。
“金主想听的可不是这句,不过也算差强人意。”卢修斯按停随身听的录音,把录音带拿出来,换上一盘自己的,摆在二把手的身边。
御冷千夏先是拿照相机给二把手和她自己做的装置拍了张照片,然后把组装好的简陋机械接上随身听,按下开关,《万福玛丽亚》的歌声响起,飘荡在死尸遍地的酒馆里。
磁带里录的是她自己的歌声,经过磁带转录的歌声似乎没有了之前的魔力,变成了一首单纯的歌。
“你们老大订的可是‘让你享受无尽的痛苦’大套餐,所以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那你们想怎么样?!”
卢修斯懒得回答他,抓着他的头发,一抡脑袋撞向桌角。二把手的世界咣当一下陷入黑暗。
......
“Ave Maria~gratia plena~ Maria~gratia plena ~Maria ~gratia plena~”
带着磁带颗粒感的歌声在耳边飘荡,少女轻灵的嗓音将二把手唤醒,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没有一个活人的酒吧,血的味道充斥鼻腔,嘴巴里满是血腥味。用舌头舔了下牙齿,两颗门牙都已经没了。
但是,自己还活着。
“......我没死?”
手腕下意识动了一下,还给皮带绑着,动也动不了。
“什么享受无尽痛苦大套餐,不会是想让我饿死吧......”他环顾四周。
两个疯子早就在他昏昏沉沉时便走得无影无踪。
在大脑昏沉的那一段时间,他好像听到了御冷千夏在他耳边说过什么。
“等到音乐播完,子弹就会一颗~一颗~一颗地打进同一个位置。”御冷千夏舔了舔嘴唇,粉嫩的唇瓣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多么美好的音乐,不是吗。”
想起御冷千夏留下的话,他惊恐地把目光挪向将自己困住的皮带以及摆放在一旁的简陋装置。
简陋的装置上面装着一把手枪,手枪漆黑的枪管瞄准的不是他的脑袋,而是大腿。
咔。
歌声停下,磁带播放完毕,跳起的按钮带动开关,牵动一系列简陋又复杂,像是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样的机关,最后带动手枪的扳机。
砰————!
子弹在他的腿上绽放出一朵血花。
“啊!!!!”
砰————~
同一个位置,将伤口扩大到动脉。
砰———......
枪声还在继续,直到扩容的二十发弹匣打空之前都不会停下来,等待他的,只有在一枪又一枪下被打断腿,然后失血过多而亡这一个结局。
已经走到小镇外的两人竖起耳朵聆听隐隐约约的枪声和惨叫,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像话。”卢修斯点了根烟,从鼻孔喷出烟雾。
“接下来怎么办,师傅。”
“难得跑那么远,再接一单呗。”卢修斯伸个懒腰,夹在胸肌之间的纯金十字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说的也是......去黄金港看个电影吧,怎么样。”御冷千夏说,“反正坐船过个海就到了,用不了两天。”
“电影?低俗的玩意儿。”
“别那么说嘛师傅~不要那么挑剔,黄金港最出名的可就是钱和电影了。”御冷千夏笑嘻嘻地侧过脑袋,“又是自由贸易区,法律管得宽,生意好接得很。”
“你说去哪就去哪吧。”
“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