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画卷展开。
古朴的画卷已然泛黄,被岁月浸染了痕迹,其上淡雅的墨色与朱红的印章都铭刻下了时光的踪影。
当夕摊开画卷,沉浸于此时,就会发觉竟然已经过了许久光阴。
她忘却上一次出门又是在何时,这片大地发生了什么,又有什么变化。
画中人。
人又如何知晓,自己是在画中。
总之,沉浸在莫名的感伤,她的朱笔却是一顿,黑发如瀑布一般倾斜,冷冷地注视着到来者。
来人也是一袭黑发,被钗子束起,身形姣好,唯独脸却是用笼罩阴云。
这倒也不值一提。
更关键的是,这血的气息。
巨兽。
她的同类。
虽是如此,浓郁的杀意又遮掩了一切,夕惊了一下,感觉血雨扑面,本能格挡。
锃!
金铁交错。
眨眼之间,天地随即变化了,她不在置身于自己家中,反而来到枯朽的荒原。
一片寸草不生的白地,生着歪七扭八的尸骸,朝天祈祷,染满了尘垢的锅中,有形似孩子的身影,被煮成了一团烂泥,枯枝上,漆黑的乌鸦盘旋。
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
大炎乱世最恐怖的景象就暴露于夕的面前,而夕却哂笑一声。
“虽然不知你是谁,但你觉得,单单是这样的场景,便能吓得到我?”
“我并不打算吓到你。”女人坦诚地说,“我看了你的画,画中又不少如此的炼狱景象,我收录的岁月中,这一幕也是难忘。”
“我只是那此画与你分享。”
她这么说,身上的气势倒是愈发凌厉,像是一把冷酷的尖刀。
夕也笑了。
没有恐惧……未必如此。
但她好歹也是岁的一部分,继承了莫大的权柄。
悄无声息之中,画卷摊开。
画卷中,那一抹浓郁的墨色开始流淌,飞速置换了这凄厉的光景。
就像是黑夜把残阳吞噬。
当女人眨眼,便只能看到青山绿水。
炎国人的话讲究写意,夕自诩而其中大家,画中留白也是不少。
在这样白山黑水的画卷,唯独一只龙格格不入,巍峨地昂首,吐露咆哮。
“有兽色青,形似重峦。
其数十一,戴月披烟。
云涛微茫,暮沉色见。
须靛似林,骨峭如石。
语曰,星藏点雪,月隐晦明!”
古朴的话语流淌。
就在一片森然中,巨兽冷冷投来视线,俯瞰渺小的敌人。
然后,咆哮。
此兽名曰自在,祂平日里在画卷怠惰,然而,感受到面前这怪物对主人的敌意,勃然大怒地发起了攻势,巨爪挥下,天地动荡。
“自在?”女人摇头,“这能算是自在吗?”
哪怕巨龙扑面,她仍淡然。
只是摊开了手。
手中,似若有无形的气聚集,然后她挥下。
单是这个动作,巨龙就溃散了。
梦也裂开了痕迹,藏在梦最深处,窥视女人举动的夕不由得骇然。
她的梦破碎了一点。
她引以为傲的能力,竟然一点都无法拦阻下对方。
又回到了凄厉的荒野,这一次,不只女人了,更多的人包围了她。
她身边对出许多的墨色的小东西,这些小东西呲牙咧嘴,狠狠地怒视心怀不轨的敌人。
“你到底是谁?”夕冷冷地说。
能够轻易破开她的画,整个大炎都没有几人。
何况是巨兽。
“睚。”女人报上了名讳,“是来取你性命。”
“我可曾招惹过你?”
“你自然不曾,但你们曾经招惹过。”睚举起了白净如玉的手,好似是下达毁灭的诏令,“你虽然只是十二分之一的祂,当真就以为一点罪过都不用承担?”
“不必废话,先生。”
容貌凄厉的男人森冷地说,“杀了她,对一个死人,又何需报以关注呢?”
到处都是笑声。
夕握着笔,又将之扔掉,手持一把朱红的剑。
这剑上有墨一般的痕迹,她不留痕迹地退了两步。
就像是要逃跑一般。
但没用。
敌人轻易就看穿了这伎俩,人多势众是他们天然就有的优势,何况夕的画根本囚禁不了他们。
死在逼近。
夕还是有些怕死的,对她们这样的巨兽代理人,肉体的死无足轻重,可这群山海众的秘使掌控者却是打算要她形神俱灭。
墨色的小家伙一拥而上,就被抹除了痕迹,仿佛未曾出现。
夕回眸,发觉已到了天地尽头。
再无退路。
反而是敌人一拥而上,每个人都不怀好意。
堪称绝望的一幕。
夕自己都觉得没救了,家里蹲是这样,若是出了事,甚至来不及联系家人。
她的眼睛一点点合上。
但却没感到痛觉。
只听到清脆的铿锵之音,还有人倒悬一口凉气的低语。
“你是……吕昭明。”
声音之中,还包含着一点敬畏。
夕朝那地方看去,在被扭曲的空间中,那个人如此格格不入,手上持着一把流光的剑,剑刃折射出日月的痕迹。
这个人,她未曾见过,不曾知晓,更不知道是如何侵入她的空间。
唯一能够笃定的是,他是来……救我的?
夕疑惑地蹙眉。
同一刻,那人也有些无奈,思虑了片刻,轻轻说:“是令把我送到此地。”
“大姐?”
大姐知道自己会有危险吗?夕不免惊讶。
吕昭明也惊讶。
没想到才刚来到灰齐山,就能碰到这样的事。
一群恶徒在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真是让人痛心疾首,念之肝肠欲断。
吕昭明目光冰冷了。
山海众一人神色警惕,大多也知道吕昭明曾杀了秘使烛——那人在他们中地位不低下。
他们观察着吕昭明,后者却摸索身上衣物,左右寻找。
他在找什么?
女人都不觉有点不耐烦。
过了一阵,就见吕昭明摊开了手,其上俨然是一张令牌,他威风凛凛,大义凛然。
“你们面前的是,朝廷委派的命官,山海众的掘墓人,巨兽秘密的发觉者,司岁台光禄大夫,大炎禁军执金吾!”
就仿佛报菜名般说了一大段,直到最后才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