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好的牛肉焯水后洗净,放到一旁晾干,土豆切成滚刀块,用黄油煎成金黄色捞出。借着锅里剩余的油脂,阿米卡把牛肉和罗勒叶、花椒等香料丢在一起爆炒,随着滋啦一声,肉香和香料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闻所未闻的做法,”蕾哈娜小姐看着阿米卡忙碌的这一切,啧啧称奇道,“为什么不加奶油?奶油的油脂可以很好地中和牛肉的油腻。”
“那也太奇怪了,就好像饺子上抹番茄酱一样。”
“饺子?那又是什么?”
“擀好的面皮包上肉馅,做成耳朵的形状,把它们下水煮熟后沾着醋和酱油吃。不过饺子和有些地方的火鸡正餐一样,带着节日的属性。”
“听起来有点像弗罗多的肉酱盒子……”
阿米卡一边回应她的话,一边在蕾哈娜的惊呼声里把她的储存红酒咕嘟咕嘟倒进了锅里。
随着大团大团的泡沫涌起,阿米卡盖上了锅盖,瞥了眼墙上的时钟,以及蹲在时钟下同样一脸好奇的比德沃斯先生,笑着说道:
“再等上一个半小时就可以下土豆了,唯一可惜的是,我们只有一个锅,土豆得提前炸好。”
“还需要这么久。”蕾哈娜小姐的脸上难掩失望,但随即涌起了浓浓的期待,“闻起来似乎很棒,味道有点像石像鬼的胰脏混合着鹰身女妖的眼泪,嗯,还需要一点曼陀罗草。”
魔药学家都是这样的吗……阿米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了笑容:
“不过还得感谢你的红酒,如果炖肉的时候缺了它,简直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就好像人偶失去了它的发条一样难过。”
蕾哈娜“哈哈”着露出了哭的表情:
“我只有那一瓶……见鬼,这下子全被你倒进去了!”
“放心好了,它只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你的肚子里,”阿米卡用干净的毛巾擦着手指,嘴里笑着安慰着,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今天下午在街上看到的情形,忍不住说道,“听说深渊又有了新的异动,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街上到处都是整装待发的哨兵,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蕾哈娜小姐瞪大了眼睛,说道:
“深渊又异动了吗……我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忙着试验新的魔药,失败的次数都快赶上我的发量了。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这样啊……”
阿米卡点了点头,心里随即涌出了一丝好奇。
蕾哈娜小姐是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图书馆的,可自己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蕾哈娜的具体工作地点,她的上司是谁,她的同事有谁?阿米卡没有问过蕾哈娜类似的问题,毕竟涉及隐私。可是一个在黑林堡垒工作这么久的人,有时候早出晚归,有时候则是数日闭门不出,阿米卡几乎没有在除了129公寓外,听到任何人提及过她。
也许是什么涉及机密的机构,阿米卡心想。
蕾哈娜小姐挠了她那乱糟糟的头发,嘴里嘀咕着什么,围着炖牛肉的汤锅研究了一会后,又回到了她的书桌前,摆弄起那堆乱七八糟的仪器。
无论怎么看,她都是一个性格古怪的学者,又或者,这是学者独有的特性?
阿米卡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借着炖煮牛肉的间隙,她躺在床上用另一本书作为遮掩,翻看起了那本日记。
略过前几页的涂鸦和字句,阿米卡翻开那张空白纸页,熟悉的“密码”在白纸上浮现,阿米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闪烁的冒号后写下了自己的身份号码。
墨点落下,字迹消失,熟悉的开头又一次出现在了阿米卡的面前。
“2023年8月1日,你好,陌生人……”
哪怕是再一次翻看,那种诡异而神秘的感觉依然在心头萦绕,阿米卡飞快阅读完这部分内容,心里愈发沉重。
这本名为“阿米卡的日记”已经得到了证实,的确拥有着某种未知的能力,但它本身威胁未知,能力未知,按专业术语来讲,或许还存在着某种察觉不到的污染。
虽然这本日记能出现在信箱里,已经证明了它已经通过了研究院的审查。但阿米卡紧张的正是这一点,她曾亲眼目睹过这座堡垒对异常物品和人类的审查,用严苛来形容毫不过分。可正是如此严苛的条件下,日记本居然毫发未损地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阿米卡用余光瞥了眼蕾哈娜小姐,发现她还在沉浸工作中,内心微微平复,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第一次对日记的实验。
她打算试探着在日记本上留下文字。
第一句话,她打算依旧写下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因为亲眼目睹过这串数字的消失,她需要查证再次书写这串数字是否仍会出现消失的情况。
“140……”
数字落下,阿米卡期待地看了过去,果不其然,那些字迹肉眼可见地变淡模糊,最后消弭不见。
预料之中的情况。
阿米卡心里毫无波澜,开始第二次实验。这次她没有在空白处胡乱书写什么,而是延着日记之前的那段内容另起一行,在下文用汉语写道:
“我叫阿米卡……”
然而不及后续的字句落下,开头的“我”和“叫”字便已经变得模糊,不到几秒钟的时间,整句话便消失在了纸页上。
阿米卡停止了书写,皱眉看着空白的纸页。
究竟怎样才能在这本日记上留下痕迹?如果说第一次试探性的数字消失是因为落在空白处,那么第二次正常字句的消失又是因为什么?
阿米卡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开头的时间“2023年8月1日”上,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这个前提必须得延续之前的内容?
她思忖片刻,脑海里有了新的思考,于是果断撇开这一页,在第二页的第一行写下了今天的时间:
“1872年秋,8月21日晚。”
笔触落下,她抿紧嘴唇盯着这个日期。
然而这一次,这行崭新的字没有消失,真正保留在了这本日记上。
成功了!
阿米卡的心里一阵欣喜,果然如自己所料,真正能留在这本日记上的内容必须是以日记体的形式书写。
那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有了改写现实的能力?想到此处,阿米卡心脏砰砰直跳。
可就在她准备书写新的内容时,却突然发现眼前的纸页上发生了变化。
一行又一行的汉字从无到有,陆续出现在了日期下面的空白处,转瞬之间便填满了整张纸页,彷佛无形之中有一只手替她写下了未完成的内容。
阿米卡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因为她发觉纸页上字迹和她的一般无二。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奇异的范畴,甚至太过诡异了!
越过开头的日记,阿米卡看向了这篇新的日记。
“借着原本属于乔·阿博特的秘物‘失落者之镜’,我与比德沃斯先生终于离开丰收镇,哪怕脱离了梦境,但那座小镇的阴影仍然残留在我的脑海里……”
仅仅只是第一行,阿米卡便瞬间呆在了。
她死死地盯着这段内容“原本属于乔·阿博特的秘物”,一个带着微微笑意,眼神却莫名冰冷的男子形象浮现在了脑海。
乔·阿博特……是那位沃伦副团长的副手,那个曾在城墙上把她拉入幻境中的契魔者,时至今日,她依然记得他给自己递的那支烟。
丰收镇的镇长说过,那件秘物是之前那位神使遗留下来的,而结合丰收镇的种种痕迹而言……阿米卡微微闭上了眼睛。
沃伦先生的副手,那位始终带着笑意的乔·阿博特先生,是一个真正的血蔷薇信徒,她记得那片被血肉污染的大地,更记得那个组织的称谓……
蔷薇隐士会!
沃伦先生知道他的底细吗?又或者,他自己同样也是那个组织的一员?
阿米卡轻呼了一口气,只是日记的第一段,便暴露出了这么大的信息,她的心里有些期待了,于是继续往下看去。
“我和阿斯蒂先生就秘物讨论一些学术上细节,其中包括编号为C-078的魔法帽。但我没有留意到,他始终都对出现在图书馆里的XXXX(字迹模糊看不清)闭口不谈,似乎XXXX的存在干扰到了他,让他无法对其进行阐述和思考。”
XXXX应该就是那个自称为自己的姐姐,要杀死自己的红衣女子,阿米卡出神地看着这部分内容,心想怪不得今天讨论的时候,总是感觉错过了什么。
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她的存在居然让别人连联想和思考都自动过滤了。
日记接下来叙述的内容便是去市场买衣服和日用品的经历了,阿米卡也得知了自己这身新衣服的成本居然仅仅只有不到1第纳尔,可成交价格居然放大了18倍,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阿米卡恶狠狠地想着,随后便看到了自己拿到了日记的过程,以及炖肉忘记放盐的事情……真是糟糕!
日记到自己“躺在床上看日记”这段就结束了,阿米卡没有再进行新的实验,她合上书页,坐在床上开始发散思考。
如果这本日记真如自己所想,能将周围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那其能力简直用恐怖形容都欠奉,这是难以想象的可怕神迹!
一个能窥探到周围秘密的神奇道具,一个能以上帝视角观察自己周围的强力助手!
阿米卡的心砰砰直跳。
上帝虽然给自己关闭了一扇窗,让自己来到一个超凡能力横流的世界里却无法拥有超凡,但她却以另一种形式触及到了这片禁忌——以一个凡人的身份。
阿米卡紧握着手中的日记,心中的激动无以复加。也许我的确无法成为契魔者,但通过这本日记,或许我也能看到更多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就在这时,厨房边上传来了蕾哈娜的惊呼声,瞬间将阿米卡的思绪拉了回来。
“阿米卡!阿米卡!你难道没闻出来吗?锅里的牛肉好像要糊了!”
“啊……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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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半个小时的通风后,空气里的焦糊味才终于淡了下来。
在品尝到一顿牛肉焦糊、土豆半生不熟的晚餐后,蕾哈娜停止了漫长的咀嚼,放下刀叉,严肃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毫无疑问,今天的晚餐白费了我的那瓶珍藏的红酒。”
阿米卡内心忐忑,甚至不好意思去直视蕾哈娜小姐的眼睛,毕竟自己聚精会神研究日记,甚至把灶台上的锅给忘了。
却不料对方向自己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不过听你的建议用面包蘸着汤汁吃,味道和口感果然提升了不少,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收尾。”
蕾哈娜小姐居然在和自己开玩笑,虽然这个玩笑很生硬,阿米卡挠了挠脑袋,露出了尴尬的笑意。
虽然准备已久的晚餐以失败告终,但蕾哈娜小姐的心情看上去不错,甚至餐后主动和阿米卡一起收拾餐桌,这让阿米卡长松了一口气。
在简单的晚茶和聊天后,蕾哈娜回到了她的书桌旁,阿米卡移开目光,注意到比德沃斯先生冲自己扬了下脸,并率先走向了屋外,她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夜幕早已深沉,城墙上的火光洒下了一片昏黄的尘埃,街道上空无一人,也听不到虫鸣,只有晚风沙沙地拂动着花圃里的草木,秋夜的风轻柔得像是春天的阳光。
日记本就放在衣服里,贴着腰部传来坚硬的触感,阿米卡站在大门外舒服地长叹了一声,随后便听到一旁传来充满郁闷的抱怨声: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们人类,上好的牛肉切成细条,稍微冰一下吃该是多么美味的佳肴。可你们偏偏要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佐料,把牛肉炖得一塌糊涂才开始上嘴,那个味道,真是要命!”
阿米卡笑着看向一脸厌憎的比德沃斯先生:
“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得了那股腥味,人类的社会终究还是归于绅士和小姐。”
她顿了顿,余光瞥了眼屋里的灯光,压低声音问道: